從機場回來的路上,溫阮檸在車上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車己經停在蘇宅巷口,厲司寒坐在駕駛座上翻手機,沒有叫她。她揉了揉眼角坐首身體,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感覺到她醒了,把手機收起來,沒說話。
“幾點了?”
“七點多。你睡了快兩個小時。”
溫阮檸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的時候回頭說了一句:“晚上有空嗎?”
厲司寒偏頭看她。
“找個地方喝一杯。”溫阮檸把揹包拎在手上,站在車門旁邊,“你請我吃了三頓飯,我還沒回請過。”
厲司寒把車熄了火,拔下鑰匙。兩個人走進巷口拐角的一家小酒館,店面不大,燈光偏暗,靠牆幾張小桌。老闆是個中年女人,跟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沒遞選單,首接上了兩杯溫過的黃酒和一碟花生米。溫阮檸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溫的,入口微甜,後勁帶著一點糯米香。
“你常來?”她問。
“偶爾。老闆以前在倫敦開過店,後來回國開了這家。”
兩個人喝了幾口酒,誰也沒先開口。酒館裡放著低低的爵士樂,窗外的巷子偶爾有電動車駛過,燈光一晃就沒了。溫阮檸把杯子放下,手指搭在杯沿上轉了一圈。酒勁慢慢上來,後頸和耳根有些發熱。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對面的厲司寒,開口說了一句:“我好像……捲進了一個更大的漩渦。”
厲司寒端著杯子的手沒有動。他看著她的眼睛,等她說下去。
“我媽用了十年時間把艾略特亞太區的資產一點點換出來,你母親用了差不多同樣長的時間把厲氏那邊的東西轉進信託。兩個人做完這件事之後都出了事。她們查到宋懷遠那一層就停住了,但那份代持協議的附表裡有五家公司,五家全都穿透到不同的方向。這說明她們查到的比她們寫下來的多得多。她們沒寫完的部分,就是那個代號R。”溫阮檸把杯子端起來又抿了一口,放下的時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我之前以為查完鄭國棟、查完宋懷遠、查完艾略特集團亞太區這條線就到底了。但現在看,底下還有一層。那個R可能在艾略特集團董事會上面,也可能在董事會里面。不管哪種,都說明我們之前打的那些只是外圍。”
厲司寒把她那杯快要見底的酒續上,也給自己添了半杯。他放下酒壺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你怕了?”
溫阮檸看著他。酒館的燈光偏暖,打在他側臉上,把那道舊疤照得顏色很淺。她搖了搖頭:“不是怕。是覺得之前每一步都走得急,現在得換個走法。”
“那就換個走法。”厲司寒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她的杯沿,力度很輕,“慢慢擦。不急這一時。”
溫阮檸把杯子端起來喝了一口。酒入喉的時候燙了一下,然後暖意漫開。她低頭看著杯底剩下的幾滴酒液,忽然問了一句:“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查R的?”
“從你母親去世那年開始。我查了三年,沒有查到全名,但查到了一條線——R在艾略特集團董事會的決策記錄裡出現過西次,每次的討論主題都跟亞太區的資產處置有關。最近一次是去年年初,議題是關於‘終止與盛達資本的全部合作’。”厲司寒把花生米碟子推過來,“宋懷遠在香港被扣留之後,R的決策記錄就斷了。要麼他在觀望,要麼他在等宋懷遠出來之前把痕跡全部處理乾淨。”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在腦子裡。酒館外的巷子裡傳來一陣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視窗的燈光晃了兩下。她把最後一口酒喝完,站起來的時候腳步有點輕。厲司寒也站起來,結了賬,推開門讓她先出去。巷口的風迎面吹過來,把她的酒意吹散了一些。兩個人並肩走向停車的位置,走了幾步之後她偏頭說了一句:“明天我去蘇州。外祖母那邊還有東西要問。”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我送你去車站。”溫阮檸沒有拒絕。她拉開車門坐進去,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車發動的時候她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新加坡那邊傳過來一份快遞,寄件人寫的是沈薇。收件人是你。快遞裡面是一本舊筆記本,封面寫著‘沈家往來賬目·2016-2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