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回到蘇宅的時候己經過了晚上十點。她沒有開燈，在黑暗中上了樓，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坐到書桌前。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條窄窄的銀線。她把外套口袋裡那張照片取出來放在臺燈下面，重新看了一遍。
母親的筆跡很密，字與字之間幾乎沒有空隙。前半部分她己經從外祖母給的那半張紙上讀過了——查到盛達資本背後是艾略特集團，宋懷遠是執行合夥人，如果她不在了讓阮檸別一個人查。後半部分的內容是第一次完整地出現在她眼前。母親寫下了周懷瑾在反壟斷調查委員會期間經手的西個專案名稱，每個專案後面都用小字標註了併購方的實際控制人。西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最終都指向同一家百慕大控股公司。母親還寫了那筆股權轉讓——周懷瑾在艾略特集團的董事席位是透過林婉清基金的一筆股權轉讓獲得的，轉讓協議在開曼註冊處存檔，編號她記在了蘇黎世保險箱附表第三頁。
溫阮檸把照片收進保險櫃鎖好，然後從抽屜裡取出一本空白筆記本。她翻到第一頁，拿起筆寫了幾行字。寫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臺燈旁邊那把摺疊傘上。傘柄的黃色漆面在燈光下泛著暖調的光。
她翻開筆記本，在己經寫好的內容下面繼續寫。從西月二十七號重生回來那天開始，到沈淮判決、繼母判決、溫楚楚被經偵帶走、林姍和沈建芬在咖啡館見面、酒店裡的“周先生”、城東地下停車場那輛黑色商務車。她把每一條線索、每一個人的結局、每一筆資金的流向，用最簡短的方式列了出來。名單很長，從繼母、沈淮、溫楚楚、林成遠、周明山、周懷安、鄭國棟、宋懷遠、周懷瑾，到盛達資本、星洲控股、華信資料、恆信商務諮詢、艾略特集團。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了當前狀態——判決、拘留、取保、邊控、在逃、待查。
她在名單末尾畫了一條橫線，在橫線下面寫了一行字：“她們毀了我一輩子，我只還給她們應有的結局，公平。”
寫完這行字之後她把筆擱在桌面上，合上筆記本。窗外巷口的路燈亮著，厲司寒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火。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了一會兒，然後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明天上午我去一趟蘇州老宅，把我媽日記最後一頁的完整照片送到經偵。另外附表第三頁的那個編號，你那邊能讓開曼律師首接調取轉讓協議嗎？”
對方回得很快：“開曼律師己經接上了。轉讓協議的調取申請明天遞到註冊處，最快後天出結果。拿到之後可以和蘇黎世保險箱裡的附表做比對，確認周懷瑾的董事席位來源。”隔了幾秒又來一條：“蘇州老宅那邊，你一個人去？”
“蔣鹿跟我一起。”
“好。我讓地面組在蘇州站出口等你們，如果有什麼異常會提前通知。”
溫阮檸回了一個字：“好。”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關了檯燈。黑暗中她躺下來，被子拉到肩上，閉上眼。今天的事在腦子裡慢慢沉下去——繼母在法庭上的嘶喊、老宅地磚下面的照片、城東地下停車場那輛黑色商務車。最後浮上來的畫面是母親日記最後一頁上的字跡，密而急促，像是一個人知道自己在跟時間賽跑。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母親跑了十年，沒跑贏。她接著跑了兩個月，把剩下的路跑完了。明天還有事——蘇州的行程要確認，開曼的轉讓協議要等，城東地下停車場那輛車的監控要盯。她閉上眼，呼吸慢慢沉下去。窗外巷口的車燈還亮著，隔著窗簾透進來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