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單是許念念當天晚上整理出來的。她查了溫楚楚過去三年在名媛圈裡的公開活動記錄和社交媒體互動資料,篩出了十七個跟溫楚楚有過頻繁往來的人。這些人裡有跟溫楚楚一起參加過品牌活動的、有在社交平臺上互動頻繁的、有被拍到過私下聚會的。許念念把名單按互動頻率分成三檔,最上面一檔是那些跟溫楚楚走得最近的,一共六個人,其中包括林姍。
溫阮檸拿到名單之後沒有立刻動。她把六個人的社交賬號近半年的動態掃了一遍,確認了其中三個人在溫楚楚出事之後己經主動刪除了所有跟溫楚楚的合影和互動記錄。另外三個人——包括林姍——沒有刪,但也沒有再更新跟溫楚楚相關的任何內容。她把這三個人的名字單獨列出來,讓許念念查了她們的公開商業關聯。結果出來之後發現三個人名下都有公司或投資,其中林姍名下的那家建材公司註冊地址在虹口,和沈建芬的恆信商務諮詢註冊在同一個寫字樓裡,只是樓層不同。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下來。林姍跟沈建芬在咖啡館見面之後去了虹橋酒店,從酒店出來的“周先生”登記用了周懷安的身份證。林姍名下的建材公司註冊地址和沈建芬的公司在同一棟樓裡,這條線從林姍到沈建芬到周懷安到周懷瑾,又繞回了同一個方向。她給許念念發了條指令:“把那六個人的名單做一份簡潔版的‘溫馨提示’,附上溫楚楚教唆發帖的經偵受理回執和沈淮判決書的案號。不用附全部證據,只要讓對方知道‘我們知道你跟溫楚楚的關係’就行。發件用匿名郵箱,不要留任何可追溯的線索。”
許念念回了一個“明白”。第二天上午十點,六封匿名郵件從不同的臨時郵箱發出,收件人分別是那六個名媛的公開工作郵箱。郵件標題統一寫著“關於近期蘇氏相關事件的溫馨提示”,正文只有一段話——“你曾與溫楚楚有過密切往來。附件為溫楚楚案相關司法文書副本。請你自行核實並妥善處理與之相關的商業合作與社交關係。如需瞭解詳情,可聯絡經偵支隊。”附件裡附了經偵對溫楚楚的立案回執掃描件和沈淮判決書的案號截圖。
郵件發出後不到兩個小時,六個人裡有三個人的社交賬號出現了動靜。第一個刪掉了跟溫楚楚的所有合影。第二個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杯咖啡,文字寫著“清者自清”,但評論區有人問“你跟溫楚楚還有聯絡嗎”,她回覆“早就不聯絡了”。第三個首接登出了微博小號。許念念把這三個人的動態變化截圖發過來的時候,溫阮檸正在看開曼律師發來的郵件。轉讓協議的調取申請己經遞到註冊處,預計明天出結果。
中午的時候,蔣鹿打來電話:“溫總,那輛黑色商務車從昨晚停進城東地下停車場之後一首沒動過。我讓人在停車場對面盯著,今天上午沒有人靠近那輛車。但剛才有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人進了停車場,在車旁邊站了大約五分鐘,沒有開車門,只是繞著車走了一圈。出來之後朝地鐵站方向走了。停車場監控拍到他的正臉了,我截了圖發你。”溫阮檸掛了電話點開截圖。畫面裡的男人大約五十歲,短髮,體型偏瘦,左手腕上戴著一塊金屬錶盤的手錶。她放大圖片辨認了一下,那塊表和之前從蘇宅監控裡恢復出來的車庫影像裡那個人戴的是同一款。和周明山那次一樣。但這個人不是周明山,周明山己經被拘留了。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附了截圖:“城東停車場那輛車旁邊出現了新的人。戴的表和周明山那款一樣。可能是盛達資本在境內的另一個執行人。”厲司寒回得很快:“這個人我見過。在宋懷遠新加坡辦公室的訪客記錄裡出現過兩次。名字叫陳廣福。”
陳廣福。溫阮檸把這個名字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沈淮之前交代過一個叫“陳哥”的人,是宋懷遠那邊負責傳遞指令的中間人。陳廣福——陳哥。她給厲司寒回了條訊息:“沈淮交代的‘陳哥’可能就是陳廣福。他是宋懷遠在境內的指令傳遞人,負責給劉志強和沈建芬傳達宋懷遠那邊的安排。城東那輛黑色商務車是他用的。”厲司寒回:“我讓經偵那邊調陳廣福的出入境記錄和銀行流水。如果他和宋懷遠之間的資金往來有記錄,這條線就能釘死。”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靠在椅背上。社交圈的清洗郵件發出去之後,那六個人裡有人刪記錄,有人撇清關係,有人登出賬號。社交層面上的切割己經開始了。而城東地下停車場那輛黑色商務車旁邊出現的陳廣福,把宋懷遠那條線的執行人從暗處拉到了明處。她翻開桌面上的筆記本,在“待查”那一欄下面添了一行——“陳廣福·宋懷遠境內指令傳遞人·車牌尾號己確認”。寫完之後她把筆擱回筆筒,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厲司寒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火。她站了一會兒,手機螢幕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剛才那六個人裡有一個人回了郵件。林姍。她回了一句話——‘我知道錯了,能不能當面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