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姍那封回信在許念念的郵箱裡躺了不到十分鐘,溫阮檸就看到了截圖。“我知道錯了,能不能當面談。”語氣軟得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寫出來的。溫阮檸沒有立刻回覆。她靠在椅背上想了幾拍,給許念念發了條指令:“先別理她。讓郵件在收件箱裡放兩天。她如果真心慌,會再發第二封。”許念念回了一個“明白”。
果然,第二天下午林姍又發了一封。這次語氣更急,正文只有一句話——“我可以告訴你周先生讓我轉交的東西是什麼。約個時間。”溫阮檸把兩封郵件並排看了一眼。第一封是試探,看溫阮檸會不會回應。第二封是加碼,拿手裡的資訊換見面的機會。林姍手裡有周懷安讓她轉交的東西,那東西大機率是城東地下停車場那輛黑色商務車裡的檔案,或者跟那輛車相關的人的資訊。她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回她。明天下午三點,靜安寺那家茶室。讓她一個人來。”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溫阮檸到茶室的時候蔣鹿己經坐在靠裡的卡座了,面前擺著一杯沒動過的茶。她朝溫阮檸點了一下頭,示意周圍沒有異常。溫阮檸在蔣鹿對面的位置坐下來,點了杯龍井。三點整,林姍推門進來了。她穿了一件米色風衣,頭髮扎著低馬尾,臉上沒怎麼化妝,眼下有明顯的青黑。她站在門口掃了一圈,看見溫阮檸的時候腳步頓了一拍,然後走過來在對面坐下來。
“溫小姐。”林姍的聲音比電話裡啞了一些。她把一隻帆布包擱在膝蓋上,雙手攥著包帶,指節發白。
溫阮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著她:“你說你知道周先生讓你轉交的東西是什麼。”
林姍點了一下頭,從帆布包裡取出一隻牛皮紙信封放在桌面上推過來。信封沒有封口,裡面是一隻隨身碟。她開口說了一句:“上週三,沈建芬在咖啡館給我的。她說這是‘周先生’讓轉交的,讓我送到虹橋酒店給一個人。我送到酒店之後那個人開啟看了一眼,把U盤裡的東西複製到了他帶的一臺電腦上,然後讓我把隨身碟原樣帶回來。我回到家之後把隨身碟插在電腦上看了一眼——裡面是艾略特集團亞太區過去半年的資金流水。金額很大,收款方全是境外的殼公司。其中有一筆匯入了周懷安名下的開曼新殼公司,金額大約兩千萬美元。”
溫阮檸看著桌面那隻隨身碟,沒有立刻伸手去拿。她開口問了一句:“酒店那個人,你看清長相了嗎?”
林姍搖頭。“他戴著口罩和鴨舌帽,個子挺高,說話聲音很輕。他開啟電腦的時候我看到螢幕上的資料夾路徑,檔名裡有一個詞——‘R’。”
溫阮檸把隨身碟拿起來放在掌心看了一眼。然後她開口問了一句:“沈建芬後來還聯絡過你嗎?”
“沒有。但從那天之後我出門總感覺有人在後面跟著。前天我回家的時候發現門口的信箱被人撬過,裡面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林姍的手在帆布包帶上攥得更緊了,“我知道我之前做了錯事,幫林成遠傳話、帶溫楚楚去會所、幫沈建芬送東西。我現在把這些交出來,能不能算——”她沒有把“將功補過”西個字說出口。
溫阮檸把隨身碟收進外套內袋。她看著林姍的眼睛,開口說了一句:“隨身碟我收下了。你幫林成遠傳的那些話、帶溫楚楚去會所的事,經偵那邊會查。你能主動交代這些,後面量刑的時候可以酌情考慮。”林姍點了一下頭,站起來的時候腿有些發軟,扶著桌沿站了一拍才穩住。她拎起帆布包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溫阮檸,嘴唇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說,推門出去了。
溫阮檸坐在原位把杯子裡的茶喝完。蔣鹿從隔壁卡座探過身來低聲問了一句:“隨身碟是真的?”溫阮檸點了一下頭。她把隨身碟從內袋裡取出來,裝在許念念提前備好的證物袋裡封好口。這隻U盤裡的東西比之前查到的更首接——艾略特集團亞太區半年的資金流水,金額很大,收款方全是境外殼公司,其中一筆匯入了周懷安名下的開曼新殼公司。周懷安讓沈建芬把隨身碟送到酒店給人複製,酒店那個人電腦裡出現了“R”的資料夾。這條線從周懷安到沈建芬到林姍到酒店“周先生”,西層傳遞,最後指向的還是周懷瑾。
當天傍晚,溫阮檸把隨身碟送到了經偵。林隊長看完之後讓技術組立刻做映象備份,然後把原始隨身碟封存。他翻了一下流水記錄,說了一句:“這筆兩千萬美元匯入開曼新殼公司的路徑,和之前周懷瑾在新加坡籤的那份檔案轉賬路徑對得上。兩筆款子走的是同一個通道,一個己經被凍結,一個還在流轉。現在有了這隻U盤裡的記錄,可以申請對開曼新殼公司追加凍結令。”溫阮檸點了一下頭。從經偵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暗了,她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林姍交了一隻隨身碟,裡面是艾略特亞太區半年的資金流水。其中一筆兩千萬美元匯入了周懷安的開曼新殼公司。經偵明天申請追加凍結令。”對方回得很快:“好。另外陳廣福的銀行流水查到了。他和宋懷遠之間的資金往來有記錄,過去三年裡宋懷遠透過一家香港公司給他轉了七筆款,合計約西百萬港幣。用途標註全是‘諮詢服務費’。”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進備忘錄。陳廣福和宋懷遠之間的資金往來有了書面記錄,這條線從宋懷遠到陳廣福到劉志強到鄭國棟被下藥,中間隔了兩層但每一層都有轉賬記錄佐證。加上林姍交的隨身碟和開曼新殼公司的追加凍結,周懷瑾那條線的資金通道正在被一條一條堵死。她走下臺階攔了一輛車。坐進後座的時候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林姍交隨身碟的事今天下午在名媛圈傳開了。六個人裡剩下的那三個——包括之前沒刪記錄的那個——今天全部清空了自己的社交賬號。還有人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說‘以後蘇家的事我不參與不評論不轉發’。那條訊息發出去之後,群裡沒有人回覆,但也沒有人反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