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溫阮檸到公司的時候,桌上放著一把摺疊傘。黑色傘面,黃色傘柄,和她昨晚撐的那把長柄傘不一樣——這把是摺疊款,能收進揹包側袋的那種。傘柄上貼了一張便籤紙,上面只有一行字:“長柄的放你車上了。這把隨身帶。”字跡是厲司寒的,筆畫方正,收尾乾淨。她把便籤紙揭下來夾進筆記本里,摺疊傘收進揹包側袋。
上午的日程排得很滿。智慧城市專案正式啟動會、適老產品線量產排期會、設計部周例會,三個會連軸轉到中午。散會之後溫阮檸在走廊裡碰到方澄,方澄遞給她一份檔案,臉上表情有些猶豫:“溫總,這個是早上厲氏科技那邊發過來的技術對接補充說明。裡面附了一份他們新調整的股權結構圖,說是按照合作協議需要向蘇氏這邊同步披露。我大概翻了一下,最後一頁的受益人名單裡有你的名字。”溫阮檸接過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厲氏科技股權變更後的受益人名單欄裡,第一行寫著“溫阮檸·信託受益人·19%”,後面跟著厲司寒的名字和另一個她不認識的名字。她把檔案合上,讓方澄先回去,自己拿著檔案回了辦公室。
坐下來之後她把那份股權結構圖仔細看了一遍。厲氏科技的股權分成了三塊——厲司寒本人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溫阮檸名下信託持股百分之十九,剩下的百分之三十由一個叫“何晏·代持”的賬戶持有。何晏的名字她之前只知道是厲司寒的過命兄弟,現在才知道他在厲氏科技裡也有股權代持身份。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何晏那百分之三十是什麼情況?”對方回得很快:“代持。他名下那部分股權實際歸屬人是我母親基金的老合夥人。那些人不方便公開持股,用何晏的名義代持。何晏本人在厲氏科技沒有實際權益,只是掛名。”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下來。三塊股權結構拼在一起,厲司寒佔五十一,她佔十九,老合夥人佔三十。她想起母親那份代持協議上的五家公司,其中百慕大那家對應的艾略特優先股現在也掛在她的名下。如果那部分資產能啟用,她在艾略特集團內部就有了股東身份。而厲氏科技這邊她己經是登記在冊的受益人。兩條線加在一起,她和厲司寒兩個人手裡攥著的東西,比宋懷遠和周懷瑾預想的要多得多。
下午下班的時候外面又下起了雨。溫阮檸從側門出來的時候看到那輛黑色轎車停在廣場右側的路燈下面,車窗關著,引擎沒有熄。她站在門廊下掏揹包側袋,摸到了那把摺疊傘。她撐開傘走下臺階,走到車旁邊敲了敲副駕駛的窗玻璃。車窗降下來,厲司寒坐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她。她站在傘下面說了一句:“你昨天肩膀溼了,今天又來?”
“今天帶了備用衣服。”他指了指後座,上面搭著一件幹外套。
溫阮檸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她把溼傘收好放在腳邊,偏頭看著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衛衣,比平時正式西裝隨意很多,頭髮沒有打理,額前的碎髮自然垂著。她開口說了一句:“你今天怎麼沒穿西裝?”
“去了趟蘇州。你外祖母讓我幫她搬花盆。”他發動引擎,車駛入主路。雨刮器規律地擺動著,擋風玻璃上的雨水被刮開又糊上。溫阮檸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他的側臉。衛衣的領口鬆垮地搭在鎖骨上,肩線比西裝軟了很多。她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吻——碰到的時候很輕,退開的時候也很快,但他撐傘的那隻手在傘柄上收緊了一下,她感覺到了。
車開到蘇宅巷口的時候雨小了一些。厲司寒把車停在側門對面,熄了火。溫阮檸沒有立刻下車。她坐在副駕駛座上偏頭看著他。他也在看她,車內的頂燈沒有開,儀表盤微弱的光映在他臉上。兩個人隔著中央扶手箱的距離對坐著。溫阮檸開口說了一句:“昨晚那個吻——”
厲司寒看著她,沒有接話。
“太輕了。”溫阮檸說。
她伸手抓住他衛衣的領口,往自己這邊拉了一下。他順著那個力度偏過身來,她偏頭迎上去,嘴唇碰到他嘴唇的時候比他昨晚重了一些。她感覺到他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後他的手從方向盤上移開,懸在她肩膀旁邊,停了一拍才放下來,掌心貼在她後背的衛衣布料上,沒有收緊,只是貼著。她揪著他衣領的手指收緊了半寸,吻的時間比昨晚長了一些,然後退開。
兩個人面對面隔著一拳的距離,呼吸都還沒有完全穩下來。溫阮檸鬆開他的衣領,退回到副駕駛座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節乾淨,掌心的舊印子平得什麼都摸不出來。她心裡想了一句話——管他什麼陰謀陽謀,這一刻是真的。她沒有說出來。她推開車門,撐開摺疊傘走下去,繞到駕駛座那一側,彎腰透過車窗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她,衛衣領口被她揪出了一道皺褶,嘴角動了一下。溫阮檸站首身體,轉身朝側門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明天別來。後天來。”然後推門進去了。
上樓之後她坐在床邊掏出手機。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厲司寒發來的,只有兩個字:“收到。”她回了一個字:“好。”然後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關了燈。黑暗中她躺下來,嘴唇上那點溫度比昨晚重了一些,像雨點打在水面上留下的餘波。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上。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周懷瑾的入境記錄查到了。他上個月用加拿大護照入境香港,目前人還在香港。和宋懷遠被扣留的地點在同一座城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