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搬進厲氏科技西樓東邊那間辦公室的第三天，蘇立行來了。
他沒有提前打電話，溫阮檸正在跟方澄核對適老產品線第一批模具的驗收報告，前臺打電話上來說“蘇總到了樓下”。溫阮檸下去接的時候蘇立行己經自己乘電梯上來了，正站在西樓走廊裡看牆上的專案進度板。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夾克，頭髮梳得整齊，出院之後瘦了一圈，但氣色比之前好了不少。他看見溫阮檸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拍，然後偏頭看了一眼她身後那間辦公室門口掛著的牌子——“智慧城市專案·聯合專案組”。
“地方不錯。”蘇立行點了一下頭，跟著她走進辦公室。他在沙發上坐下來，接過溫阮檸遞來的水，目光掃了一圈房間的佈置。辦公桌、電腦、檔案櫃、靠牆一排書架。桌角擱著一隻相框，裡面是那張桂花樹下的舊照片。相框旁邊立著一把摺疊傘，黑色傘面黃色傘柄。蘇立行盯著那把傘看了兩拍，然後把視線收回來，喝了一口水。
溫阮檸在他對面坐下來。蘇立行放下杯子，開口說了一句：“我今天來，不是來查崗的。”他頓了一拍，“你媽那本日記最後一頁被撕掉的內容，外祖母給的那半張紙，還有蘇黎世保險箱裡的東西，你都拿到了。這些事你比我清楚。我來就是想看一眼你辦公的地方，順便說一句話。”
溫阮檸看著他。蘇立行靠在沙發背上，目光從桌角那把傘移到她臉上。“厲家那小子，我見過三次。一次簽約，一次在醫院樓下，一次是昨天。昨天他來家裡送東西，你不在。他在客廳坐了十幾分鍾，跟我聊了幾句。”溫阮檸不知道這件事。厲司寒昨天去了蘇宅，沒有提前跟她說。蘇立行繼續說：“他問我你最近睡眠怎麼樣，問你肩膀還酸不酸。我說‘你自己問她’，他說‘她不說實話’。然後他就走了。”蘇立行頓了一拍，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那孩子在客廳坐的時候，手擱在膝蓋上，沒有靠沙發背，也沒有翹腿。走的時候把杯子放回托盤裡，杯耳朝外。這些事是小事，但小事看人。”
溫阮檸看著他。蘇立行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站起來走到窗前。他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你媽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如果有一天阮檸碰到一個願意替她擋雨的人，你別攔著。’”他停了一拍，“厲家那小子……比沈淮強一百倍。”
溫阮檸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說話。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平了，指節乾淨。蘇立行從窗前走回來，拿起沙發上的外套，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你媽那本日記最後一頁被撕掉的那半張，上面的內容外祖母跟我說了。她說你媽寫的是‘如果有一天阮檸碰到一個願意替她擋雨的人，別讓她一個人走’。”他推開門走了出去。門合上之後溫阮檸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角那把摺疊傘。傘柄上的黃色漆面磨掉了幾塊，露出底下的金屬底色。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廣場上蘇立行的車正從大門駛出去，匯入主路車流。
下午的時候厲司寒到西樓來找她。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隻檔案袋，看見她站在窗前，把檔案袋放在桌面上。溫阮檸轉過身看著他。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手背上那道舊疤在午後的光裡顏色很淺。她開口說了一句：“你昨天去我家了。”
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把檔案袋的封口拆開。“去了。送點東西。你爸在客廳坐了一會兒。”
“他說你問他我肩膀還酸不酸。”
“你靠著我睡了一個多小時，第二天肯定酸。”他把檔案袋裡的材料抽出來推到她面前，是一份香港那邊傳來的監控截圖。周懷瑾站在中環那棟寫字樓樓下，手裡拿著一隻公文包，旁邊站著一個穿深色西裝的中年女人。“這個女的是艾略特集團香港法律顧問的合夥人。周懷瑾過去兩週裡跟她見了三次面。昨天第三次見面之後，她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新檔案——申請將宋懷遠的引渡聆訊延後一個月，理由是‘當事人需補充提供董事會層面的授權檔案’。”
溫阮檸拿起那張截圖看了一眼。周懷瑾站在寫字樓門口，側臉對著鏡頭，表情平靜，像是在等車。她把截圖放回桌面上，看著厲司寒：“他在拖時間。拖到他把宋懷遠被扣之後留下的東西全部處理乾淨。”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所以我們現在有兩個選擇。一是等香港那邊走完程式，宋懷遠引渡到內地受審，周懷瑾的拖延申請被駁回。二是主動出手，用你手裡那份代持協議啟用艾略特集團股東身份，首接從董事會內部對他施壓。”
溫阮檸看著桌面上那把摺疊傘，想了幾秒。她開口說了一句：“兩份一起走。引渡程式那邊交給香港律師繼續推進。股東身份這邊我來啟用。兩條線同時壓，他顧不過來。”厲司寒看著她，點了一下頭。他拿起檔案袋準備走的時候，溫阮檸叫住了他。“那把傘。你昨天去我家的時候，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厲司寒站在門口偏頭看著她。“他說‘她睡眠不好，你多看著點’。”他推開門出去了。門合上之後溫阮檸坐在辦公桌前，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早就平了，但指尖還留著剛才翻檔案時蹭到的紙面觸感。她翻開那本代持協議的影印件，翻到最後一頁，母親那行字還在——“這些東西現在歸你。怎麼用，你自己決定。”她拿起筆在頁尾寫了一行備註：“啟用股東身份。下週一。”寫完合上檔案，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廣場上陽光正好，厲司寒的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