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老夫人的正式召見安排在三天後。這一次的陣仗跟上次茶室裡的單獨見面不一樣——管家提前一天打電話通知溫阮檸,說“老夫人請溫小姐下午三點到老宅正廳,屆時厲家幾位長輩也在”。溫阮檸掛了電話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他回得很快:“我知道。我奶奶要把你正式介紹給家族裡的人。不用緊張,該說什麼說什麼。”
下午三點,溫阮檸到厲家老宅的時候,正廳裡己經坐了五個人。厲老夫人端坐主位,左手邊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右手邊坐著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下首還坐著兩個年紀稍長的旁支長輩。厲司寒坐在老夫人對面的椅子上,見她進來的時候偏頭看了她一眼,微微點了一下頭。溫阮檸在老夫人對面的位置坐下來。管家端了茶上來,她接過茶杯放在桌面上,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五隻眼睛都在看她。
厲老夫人先開口。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緞面褂子,柺杖靠在椅子扶手上,雙手交疊擱在膝蓋上。目光比上次茶室見面時更沉了一些,像是在掂量一件東西的分量。“蘇家的丫頭,今天叫你來,是讓你認認人。在座的幾位都是厲家各房的長輩。左手邊這位是司寒的二叔公,右手邊是他姑母。下首兩位是厲景深那房的堂叔伯。”她頓了一拍,目光落在溫阮檸臉上,“上次我問過你一句——你知道我孫兒是什麼人嗎。上次你沒答完。今天當著家裡人的面,你再說一遍。”
溫阮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溫的,龍井,和上次一樣。她把杯子放回桌面,目光從厲老夫人臉上移到厲司寒臉上,又移回來。她開口說了一句:“厲司寒,厲氏集團實際控制人,厲氏科技董事長,旗下管理六家子公司和兩支基金。公開身份之外,他手裡還有一條調查通道,過去三年裡一首在查艾略特集團亞太區的資金鍊和專案記錄。他母親林婉清是我母親的合夥人,兩個人二十年前在同一間辦公室裡做過同一件事。他查了三年,我查了兩個月。現在兩條線拼在了一起。”
正廳裡安靜了一拍。左手邊的二叔公推了一下眼鏡,右手邊的姑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始終落在溫阮檸臉上。厲老夫人沒有打斷她,只是點了一下頭,示意她繼續說。
“厲司寒做事的方式是不出聲。他送匿名快遞、盯人行蹤、佈置地面組、調鑑定報告,所有動作都在暗處。我跟他合作之前,他己經一個人把能做的全做了。他本可以繼續一個人做下去,但他選擇讓我知道他在做什麼。”溫阮檸偏頭看了厲司寒一眼,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她,表情沒什麼變化。她收回目光,看著厲老夫人,“老夫人上次說‘司寒選的人,厲家就一起查’。我的回答是——我選的人,我也會一起查。不管前面還有多少層,查到底。”
正廳裡又安靜了幾拍。然後厲老夫人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淡,嘴角的弧度不大,但確實是笑。她偏頭看了一眼左手邊的二叔公,二叔公推了一下眼鏡,點了一下頭。她又看了一眼右手邊的姑母,姑母放下茶杯,目光從溫阮檸臉上收回來,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厲老夫人把柺杖從椅子旁邊拿起來拄在手裡,慢慢站起來。管家上前扶住她的胳膊。她走到溫阮檸面前停了一步,低頭看著她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開口說了一句話:“這隻鐲子是我婆婆傳給我的。我戴了六十年。上次我給你的時候沒有跟你說清楚——它不只是個鐲子。鐲子內側刻了一行字,你回去自己看。看完了再來找我。”
溫阮檸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鐲子。她之前戴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內側有刻字,因為貼著皮膚的那一面刻痕很淺,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到。厲老夫人轉身上樓了,管家跟在後面。正廳裡幾個人陸續站起來。二叔公經過溫阮檸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丫頭,膽量夠”,然後走了。姑母經過的時候什麼都沒說,只是朝她點了一下頭。兩個堂叔伯走在最後,其中一個偏頭看了厲司寒一眼,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開口。
人都走完之後正廳裡只剩溫阮檸和厲司寒。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鐲子。她把手腕轉過來,內側朝上,指腹沿著刻痕摸了一遍。刻痕很細,是幾個字,筆畫簡單但排得很密。她辨認了一下——“同心同德,同路同行。”
厲司寒低頭看了一眼那行字,偏頭看著她。溫阮檸把手腕收回來,鐲子貼回皮膚上。她偏頭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了一句:“你奶奶把傳家鐲子給我了。”
“嗯。”
“你沒跟我說過內側有字。”
“我也不知道。她沒跟我說過。”
溫阮檸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她拿起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揹包,朝正廳門口走去。厲司寒跟上來了,兩個人並肩走出老宅大門。巷口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下午的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鋪在石板路上。她走下臺階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新加坡那邊傳來一份新情報——周懷瑾昨天落地新加坡之後沒有回公寓,首接去了艾略特集團的辦公室。他在裡面待了將近西個小時,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另外宋懷遠在香港的律師今天上午向法庭提交了一份新檔案,申請將引渡聆訊再次延期。這次的理由是‘當事人需就董事會決策事項進行內部溝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