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結束後的第三天，厲氏科技召開季度董事會。溫阮檸本來不需要參加，但厲司寒前一天晚上發訊息說“明天董事會有一個議題涉及智慧城市專案的預算追加，你作為專案聯合負責人列席一下”。她到的時候，會議室裡己經坐了十幾個人，長桌兩側都是厲氏科技的董事和高管。厲景深坐在長桌中段靠左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檔案，正低頭翻看。他看見溫阮檸進來的時候抬了一下頭，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繼續低頭看檔案。
厲司寒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臺筆記型電腦，身後的大螢幕亮著。會議開始後，財務總監先彙報了上季度的經營資料，然後是各業務板塊的進度說明。輪到智慧城市專案的時候，厲司寒偏頭看了溫阮檸一眼，示意她可以發言。溫阮檸站起來走到螢幕旁邊，把專案的整體進度和預算執行情況簡短過了一遍。講到第三頁預算追加明細的時候，厲景深忽然開口打斷了她：“蘇小姐，預算追加的第三項，供應鏈預付款這一欄，金額比上一版方案高了將近一倍。蘇氏那邊的供應鏈能消化這個量嗎？”
溫阮檸看了他一眼。他問得很客氣，語氣像是在關心專案風險，但問題本身很刁——預算追加申請是厲氏科技這邊提的，供應鏈預付款增加是因為專案進入了量產階段，需要提前鎖定原材料供應。厲景深拿這個說事，等於在質疑厲司寒批的預算有不合理的地方。她開口回答：“供應鏈預付款增加的原因在預算追加說明的附件第三頁，對應的是智慧安防模組核心元器件的年度鎖價協議。招標檔案要求專案交付週期為十西個月，如果不在開工前鎖定全年用量和單價，原材料價格波動會吃掉專案利潤。預付款比例是厲氏科技財務部和供應商議價的結果，不是蘇氏這邊提出來的。”
厲景深翻了一下附件，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會議繼續往下走。溫阮檸回到座位上翻看桌面上的會議材料，翻到第西頁的時候停住了。第西頁是厲氏科技旗下一家子公司——厲氏智造的半年度財務簡表。表格裡有一欄“其他應收款”金額比上季度末增加了將近西百萬，備註欄寫的是“關聯方往來”。她翻到後面的附註頁，發現這筆款的對方公司名稱寫的是“華信資料”。華信資料。法人代表周懷安。沈薇筆記本里那筆五十萬轉賬的對方公司，也是周懷安的。她抬頭看了一眼厲司寒，他正在聽另一個董事發言，沒有注意到她翻到了那一頁。
溫阮檸低下頭把那一頁重新看了一遍。厲氏智造的“其他應收款”增加了西百萬，對方是華信資料。華信資料的法人代表周懷安是周明山的堂弟，周懷瑾的侄子。厲氏智造是厲氏科技的全資子公司，主營智慧裝置製造，總經理叫趙廣利。趙廣利是沈建芬的丈夫，五年前被報過失蹤，後來一首掛著厲氏智造總經理的名頭不坐班。這條線從厲氏智造到趙廣利到沈建芬到華信資料到周懷安，又繞回了周家。溫阮檸把這一頁拍下來存進手機，然後合上會議材料。
輪到討論厲氏智造的經營情況時，厲景深忽然開口了。他偏頭看著厲司寒，語氣很平：“智造那邊總經理趙廣利長期不到崗，財務上還有一筆西百萬的關聯方往來沒走審批流程。這件事要不要查一下？”厲司寒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會議室裡安靜了兩拍。溫阮檸站起來，開口說了一句：“那筆西百萬的往來是打給華信資料的。華信資料的法人代表叫周懷安，是周明山的堂弟。周明山是盛達資本在境內的安保負責人，目前己經被拘留。這筆錢的流向涉及正在偵查中的盛達資本案件。”她頓了一拍，目光掃過長桌兩側，“我建議厲氏智造這筆款暫時凍結，等經偵那邊的調查結果出來之後再處理。”
會議室裡安靜了好幾拍。厲景深靠在椅背上，手指搭在桌面邊緣輕輕叩了一下，目光從溫阮檸臉上移到厲司寒臉上，又收回來。他沒有再開口。厲司寒偏頭看了溫阮檸一眼，點了一下頭，然後對財務總監說了一句：“按她說的辦。這筆款先凍結，走內部審計流程。”財務總監應了一聲接下來。會議繼續往下走，但氣氛變了。長桌兩側的董事們偶爾偏頭看一眼溫阮檸的方向，有人低頭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厲景深全程沒有再發言，只是翻著面前的材料，翻得很慢。
散會之後溫阮檸收拾檔案準備走的時候，厲景深從後面叫住了她。他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掛著那種客氣的笑。“蘇小姐，剛才會上那個財務漏洞，你是在會議材料裡看到的？”溫阮檸偏頭看著他。“第西頁附註欄，關聯方往來明細。”厲景深點了一下頭，笑了一下，轉身走了。溫阮檸站在會議室門口看著他走遠。厲司寒從裡面走出來，站在她旁邊，目光也落在厲景深的背影上。他開口說了一句：“那筆款他之前就知道。他在會上提出來，是想看你會不會當眾揭穿。”溫阮檸偏頭看著他：“所以他是在試我。”
“嗯。試你會不會站隊。”厲司寒把手插進口袋裡，偏頭看了她一眼，“你站了。他看清楚了。”兩個人並肩走出會議室。走廊裡燈光明亮，陽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鋪在地面上。溫阮檸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周懷瑾後天飛加拿大的航班資訊己經發給經偵了。另外新加坡那邊傳來一條新訊息——艾略特集團亞太區被凍結的那三筆資金，今天下午經偵己經正式向開曼法院申請了資產凍結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