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會結束之後的第三天,厲景深在老宅東跨院辦了一場小型茶會。名義上是“二房那邊幾個親戚聚聚”,但請的人不止二房——厲氏科技兩個外部董事、厲氏集團法務總監、還有一個己經退休的老董事,都被請到了東跨院的茶室裡。溫阮檸得到訊息的時候正在厲氏科技西樓處理智慧城市專案的驗收材料,許念念發來一張截圖,是厲景深朋友圈的九宮格照片,配文寫著“家人閒坐,燈火可親”。照片裡茶桌上擺著五六隻茶杯,背景裡能看到那幾位被請去的人影。
溫阮檸把截圖轉給厲司寒,附了一句:“你堂兄在拉人。”他回得很快:“讓他拉。”隔了幾秒又來一條:“明天下午厲氏科技有個內部戰略會,討論下季度的投資方向。那幾個外部董事也會來。你列席旁聽就行,不用說話。”溫阮檸回了一個“好”。
第二天下午的戰略會在厲氏科技三樓大會議室舉行。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厲景深坐在左側靠前的位置,面前攤著一份投資框架草案。厲司寒坐在主位,右手邊是財務總監和法務總監,左手邊空著一個位置給溫阮檸。她坐下來之後翻開桌面上的會議材料,第一頁是下季度投資方向彙總,第二頁開始是各個專案的詳細說明。
會議前半段很順利。財務總監彙報完預算框架之後,幾個業務板塊的負責人分別做了進度說明。輪到厲景深發言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螢幕旁邊,手裡拿著遙控器,翻到一份新的投資提案。“我上週跟幾個外部董事聊了一下,大家覺得厲氏科技目前的方向偏保守。智慧城市專案雖然體量大,但利潤率偏低。我建議下季度增加對新能源和半導體方向的投入,成立一支專項基金,首期規模定在五億。”他翻到提案最後一頁,上面列了三個擬投專案,其中有一個叫“星洲半導體”,註冊地在新加坡,股東名單裡有星洲控股的名字。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片。幾個外部董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推了一下眼鏡,開口說了一句“這個方向可以考慮”。另一個跟著點頭。厲景深站在螢幕旁邊,目光掃了一圈在座的人,然後落在厲司寒臉上。厲司寒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一支筆,表情沒什麼變化。他等厲景深講完之後開口說了一句,語氣很淡:“景深,你上季度的報表晚交了三天。”
會議室裡安靜了。厲景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站在螢幕旁邊,遙控器還握在手裡,指節收緊了一下。厲司寒把筆擱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上季度的經營分析表,財務部彙總之後發到各董事郵箱,要求三天內回覆確認。你的確認函是第七天到的,晚了西天。財務部催了三次,你的助理說你在外面開會。”他頓了一拍,“如果你連一份確認函都要拖七天,現在提五億的新基金方案,誰來執行?”
厲景深的下頜線繃了一下。他把遙控器放在桌面上,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來。旁邊那個戴眼鏡的外部董事低頭翻了一頁檔案,沒有再開口。另一個原本點頭的董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了杯子。厲司寒偏頭看了一眼財務總監:“下季度的投資方向按原計劃走。新能源和半導體方向可以研究,但先做盡調,不設專項基金。方案出來之後上會討論。”財務總監應了一聲接下來。會議繼續往下走,厲景深全程沒有再發言,只是翻著面前的材料,翻得比上次還慢。
散會之後溫阮檸收拾檔案準備走。厲司寒從後面叫住了她。他站在會議室門口,手裡拿著那支筆,偏頭看著她:“你今天沒說話。”溫阮檸走到他旁邊:“你讓我列席旁聽就行。”他把筆放進口袋裡,目光掃過走廊盡頭厲景深離開的方向。“他今天提的那個星洲半導體,註冊在新加坡,股東是星洲控股。星洲控股的上游是艾略特集團。他想把厲氏科技的錢投到宋懷遠的關聯公司裡去。”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厲景深在董事會發難被駁回之後換了一條路,從投資端入手,想把厲氏科技的資金引向星洲控股的關聯專案。如果那筆五億的專項基金成立,錢從厲氏科技流到星洲半導體,再透過星洲控股轉到艾略特集團,整條資金鍊就繞開了經偵目前監控的所有通道。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剛才只提了報表的事。基金方案你打算怎麼攔?”
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用攔。他提的方案被否了,但他還會再提。下次他提的時候,把星洲半導體的股權穿透圖附在會議材料裡,讓所有董事都看清楚那家公司的最終受益人是誰。”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朝電梯方向走了一步,“他每提一次,就多暴露一次。等他暴露夠了,不用我動手,董事會自己會做決定。”溫阮檸跟著他走進電梯。金屬門合上的時候她靠在電梯壁上偏頭看了他一眼。他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樓層顯示板上,側臉的線條被電梯裡的燈照得很清楚。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堂兄每一步都在你的計算裡。”
“不算計算。”他偏頭看了她一眼,“他做任何事都有一條固定的邏輯——先試探,再進攻,進攻失敗就換一個角度再來。我不用猜他想幹什麼,我只需要等他自己走到那個角度上。”電梯到一樓,門開啟。兩個人走出去的時候溫阮檸的手機螢幕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周懷瑾今天上午從新加坡飛加拿大的航班己經起飛了。但他在登機之前去了趟銀行,把艾略特集團亞太區最後一批檔案存進了機場保險箱。經偵那邊己經拿到了保險箱的編號和開箱授權申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