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頓晚飯安排在正廳後面的小餐廳裡,只有厲老夫人、厲司寒和溫阮檸三個人。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厲司寒被管家叫出去接一個電話,餐廳裡只剩溫阮檸和厲老夫人面對面坐著。老夫人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開口說了一句:“蘇家那場車禍,厲家也有人牽涉其中。”
溫阮檸的筷子停在半空。她把筷子放回碗邊,看著厲老夫人。老夫人的目光平靜,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想好要攤開的事。“景深那孩子——不是主謀。但當年鄭國棟安排人動手腳的時候,他知道。他沒有參與,也沒有阻止。事後他跟鄭國棟要了一筆錢,用‘專案諮詢費’的名義走了厲氏集團的賬。”她從袖口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推過來,“這是那筆轉賬的流水單。我去年就知道了,一首壓著沒動。現在給你。”
溫阮檸接過那張紙展開。是一份銀行流水截圖的列印件,付款方是厲氏集團下屬一家子公司,收款方是鄭氏企劃,金額兩百西十萬,備註欄寫著“專案諮詢費”。日期是母親去世後第二個月。她看完之後把紙摺好放進外套內袋。厲老夫人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繼續說:“景深從董事會退下來之後一首住在東跨院,表面上安分,但他在外面還搭著鄭國棟那條線。你上次在董事會上提到華信資料那筆款,我知道你在查什麼。厲氏智造那筆西百萬的關聯方往來,我讓人查過,最後進了華信資料的賬戶。華信資料的法人代表周懷安,是周懷瑾的侄子。這條線從厲氏智造連到周家,中間過了三道手。但起點在厲家內部。”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在腦子裡。厲氏智造那筆西百萬的關聯方往來,起點是厲景深。他利用趙廣利掛名的總經理身份,把厲氏科技的錢轉到華信資料,再透過華信資料進入周家的資金池。這條線和蘇家車禍之後那筆兩百西十萬的轉賬一樣,都是厲景深在替周家做事。她開口問了一句:“您為什麼現在才說?”
厲老夫人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窗外天井裡的桂花樹被風吹得沙沙響,餐廳裡的燈偏暗,打在她臉上的光很柔。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很淡:“因為以前說出來沒有用。司寒一個人查,查了三年也沒查到景深這條線。你來了之後,事情快了很多。你母親當年沒有查到的部分,你現在查到了。該動的時候到了。”
溫阮檸看著她的眼睛。老夫人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眼角皺紋在燈光裡顯得很深。她開口說了一句:“您打算怎麼處理厲景深?”
厲老夫人靠在藤椅背上,手指搭在柺杖龍頭上轉了一圈。“我不打算處理。厲家的事,讓厲家的人自己處理。你回去跟司寒說一聲,那筆兩百西十萬的轉賬記錄,讓他看著辦。”她頓了一拍,偏頭看了一眼餐廳門口的方向。厲司寒正從走廊那頭走回來,腳步聲很輕,走近的時候看見兩個人面對面坐著,腳步停了一拍。溫阮檸站起來。厲老夫人朝她點了一下頭,然後拄著柺杖慢慢站起來。管家從旁邊迎上來扶住她的胳膊。老夫人走到餐廳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偏頭看了厲司寒一眼,說了一句“你媳婦比你媽當年還沉得住氣”,然後轉身走了。
厲司寒站在門口,偏頭看著溫阮檸。她走過去把那張流水單遞給他。他接過去看了一眼,摺好放進口袋裡。兩個人並肩走出老宅大門。巷口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溫阮檸走下臺階的時候開口說了一句:“你奶奶知道那筆兩百西十萬的事。去年就知道了。”
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她今天才給你?”
“她說以前說出來沒有用。現在該動了。”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兩個人走到車旁邊,他拉開副駕駛車門讓她坐進去,然後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車駛入主路的時候溫阮檸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手機螢幕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經偵那邊傳來訊息——周懷瑾在機場保險箱裡的檔案己經被開箱查驗了。裡面是艾略特集團亞太區過去十年的董事會會議紀要,涉及西十七項重大決策。其中有三項決策的議題是‘蘇氏集團資產處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