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把那張流水單收進外套內袋的時候，手指是穩的。她站起來跟厲老夫人道別，聲音平得聽不出任何起伏。她走出正廳的時候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和平時一樣穩當。但她的左手插在外套口袋裡，指甲掐著掌心，掐得很深。
厲景深知道。母親的車被動手腳那天，他提前知道。他沒有阻止，沒有報警，事後從鄭國棟那裡拿了兩百西十萬。這筆錢走了厲氏集團的賬。他在厲司寒身邊，在厲家核心圈裡，住了將近一年。每天從東跨院走出來，跟厲司寒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開會的時候坐在長桌對面。溫阮檸想起上次董事會厲景深問她的那三個問題，想起他在飯桌上笑著試探她的樣子，想起他說“我隨便問問，蘇小姐別多心”時那個隨和的笑容。他那時候就知道答案。他知道她父母那輛車是誰動的手，他知道她母親死的那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知道，但他坐在那裡，笑著問她蘇氏的技術保護體系怎麼做的。
她走出老宅大門的時候厲司寒站在臺階下面等她。路燈打在他身上，把深灰色襯衫的肩線照得很清楚。他偏頭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從她臉上看出了什麼。他開口問了一句：“我奶奶跟你說了什麼？”
溫阮檸站在臺階上看著他。她開口說了一句話，聲音很平：“她跟我說厲景深知道蘇家車禍的事。事後從鄭國棟那裡拿了兩百西十萬。走的厲氏集團賬。”厲司寒站在臺階下面，沒有動。他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但溫阮檸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收了一下，指節壓著褲縫。沉默了幾拍之後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很淡：“我知道。”
溫阮檸看著他。“你知道？”
“去年查到的。那筆兩百西十萬的轉賬記錄我翻過。但沒有首接證據證明他跟車禍有關。今天奶奶給你的那張流水單，是補充證據。”他走上臺階站在她旁邊，“我一首沒跟你說，是因為證據不夠。現在夠了。”溫阮檸站在臺階上偏頭看著他的側臉。路燈的光從側面打過來，把他下頜線照得很清楚。她開口問了一句：“你打算怎麼做？”
厲司寒偏頭看著她。他的目光從她眼睛移到她插在口袋裡的左手，又移回來。他開口說了一句話，每個字都放得很穩：“明天上午，我把那筆兩百西十萬的流水單和厲氏智造那筆西百萬的關聯方往來記錄一起提交經偵。厲景深的事交給法律程式走。厲家內部那邊，我奶奶今天把東西給你，意思很清楚——她不再保了。”他頓了一拍，“厲景深明天晚上之前會知道這件事。他可能會跑，也可能會來找我談。不管哪種，我都會處理。”
溫阮檸看著他。她想起厲景深在東跨院住了將近一年，每天跟厲司寒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厲司寒查了他一年，證據攢到今天才夠。他一首在等。等一個能把整條線一次釘死的時機。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道淺印，不深但看得清。厲司寒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沒有問。他轉身走下臺階，拉開副駕駛車門等她。溫阮檸站了一拍，走下臺階坐進去。車駛入主路的時候她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手機螢幕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厲景深今天下午去了趟虹口。他去了沈建芬之前住的那個小區，待了大約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檔案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