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駛出老宅巷口之後，厲司寒沒有立刻開上主路。他把車停在路邊一棵梧桐樹下面，熄了火。路燈的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在擋風玻璃上投下幾片碎影。他靠在駕駛座上偏頭看著溫阮檸，開口說了一句話：“我查了兩年。厲家有人和境外資本聯盟有往來。”
溫阮檸靠在副駕駛座上偏頭看著他。她沒有接話，等他說下去。
“我母親去世之後我開始查艾略特。第一年查到的全是外圍——盛達資本、鄭國棟、林成遠。第二年才查到厲氏內部。厲景深從董事會退下來之前，經他手批過西筆對外投資，收款方全是星洲控股的關聯公司。金額加起來大概三千萬。”厲司寒的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叩了一下，“那些投資走的是厲氏集團的賬，審批流程完整，表面上看不出問題。但穿透到最底層之後，西筆投資的最終受益人都指向同一家百慕大公司。那家公司的股東名單裡有艾略特集團的優先股。”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厲景深在厲氏集團內部做的那些投資，表面上是正常業務佈局，實際是透過星洲控股把厲氏的錢轉進了艾略特集團的資產池。他一邊拿鄭國棟的錢，一邊替周懷瑾把厲氏的資源往外倒。兩頭吃。她開口問了一句：“你查到這些之後為什麼沒有動他？”
“因為沒有首接證據證明他跟蘇家車禍有關。那些投資可以用‘商業決策失誤’解釋。今天奶奶給你的那張流水單補上了最後一環。”厲司寒偏頭看著她，車裡的燈光映在他眼睛裡，很暗。“我本來打算再等一段時間，等他自己露出更多破綻。但奶奶今天把東西給了你，說明她己經不想再等了。”
溫阮檸看著他。他在車裡坐了將近兩分鐘，沒有發動引擎。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去年查到這些的時候，沒有告訴我。”
“那時候你剛重生回來，手裡沒有籌碼，身邊也沒有人。我告訴你只會讓你更急。”他頓了一拍，“現在不一樣。你手裡有代持協議、有股東身份、有厲家這邊的支援。告訴你的時機到了。”
溫阮檸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梧桐樹的影子投在擋風玻璃上，隨著風輕輕晃。她開口說了一句：“明天上午你把材料送經偵。厲景深那邊，你打算怎麼見他？”
“他今晚應該會收到訊息。如果他要跑，機場和車站都有布控。如果他來找我談，我見。”厲司寒發動了引擎，車駛入主路。路燈的光一道一道掠過。溫阮檸掏出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把厲景深和那兩筆款項的事簡短說了一遍，附了流水單的編號。林隊長回得很快：“收到。明天上午等你材料。”她收起手機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會兒眼。車到蘇宅巷口的時候她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路燈下面偏頭看了厲司寒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車內的頂燈沒有開，儀表盤微弱的光映在他臉上。她開口說了一句：“你查了兩年。今天說出來了。”厲司寒偏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她關上車門轉身朝側門走去。走了幾步手機螢幕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厲景深今天下午從虹口拿的那隻檔案袋，他剛才回了東跨院之後沒有開燈。但院牆外面的監控拍到他往後門方向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