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把蔣鹿發來的定位資訊轉給厲司寒，附了一句：“虹橋火車站和機場之間的小旅館。他在等凌晨的火車或早班飛機。邊控名單上他的護照和身份證己經鎖死了，但他手裡可能還有別的證件。”厲司寒回得很快：“我讓地面組過去盯住旅館。他跑不了。”隔了幾秒又來一條：“你過來一趟。今天的事需要當面說。”
溫阮檸到厲司寒辦公室的時候他己經把桌面重新鋪開了。西張大幅圖並排擺著，旁邊是兩杯剛泡的龍井。她在他對面坐下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厲司寒把一份檔案推過來，封面上印著“香港律政司·聯合調查申請回執”。她翻開看了一眼，是厲司寒透過香港律師遞交的聯合調查申請，港方己經受理，案件編號和經辦人聯絡方式都附在後面。
“香港那邊受理了。下一步是把我們手裡的全部材料合併提交經偵和港方兩邊，申請對周懷瑾和艾略特集團亞太區啟動同步凍結程式。”厲司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有一件事需要你決定——那份代持協議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個人資產。如果現在提交，等於你要主動放棄對那五家公司的代持權益，把它們作為證據交出去。交出去之後那部分資產會被凍結，凍結期至少兩年。你手裡那百分之十九的厲氏科技信託股權也在這個池子裡。”
溫阮檸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母親那句手寫的話還在——“這些東西現在歸你。怎麼用，你自己決定。”她合上檔案放在桌面上，看著厲司寒的眼睛：“這些資產是我媽用了十年時間從艾略特內部置換出來的。她做這件事的目的不是為了讓我把錢攥在手裡，是為了有朝一日能把這些東西當成證據用。她等這一天等了十年，沒等到。我替她交。”厲司寒看著她，點了一下頭。他從檔案盒裡抽出一份空白的聯合宣告模板放在她面前：“那就籤。簽完之後所有材料合併歸檔，明天上午一起送經偵和港方。”
溫阮檸拿起筆在聯合宣告上籤了字。簽完之後她把筆擱回筆筒裡，靠在椅背上看著桌面上那張人際關係網。周懷瑾的名字在最上面一層，底下連著宋懷遠、鄭國棟、厲景深、林成遠、周明山、周懷安，再底下是盛達資本、星洲控股、華信資料、瑞恆精密、華遠商貿。整整六層結構，二十年的資金往來，十幾家公司，上百筆轉賬。這張網從蘇黎世鋪到新加坡到香港到上海到蘇州，把上一代人捲進去，又把這一代人拉進來。現在全部攤在桌面上，釘死了。
她開口說了一句：“所以我們現在是戰友？”厲司寒靠在椅背上偏頭看著她。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伸手過來，掌心覆在她擱在桌面上的左手手背上。力度很輕，指腹貼著她腕骨上方的皮膚，掌心乾燥溫熱。“是己經上了同一條船的人。”他頓了一拍，目光從她手背上移到她眼睛裡，“戰友可以下船。這條船沒有退路。”
溫阮檸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他手背上的舊疤在午後的光裡顏色很淺，掌心的溫度從腕骨傳上來，穩穩的。她把手翻過來，掌心朝上，沒有抽回去。兩個人隔著一張辦公桌對坐著，桌上攤著二十年的證據鏈，旁邊是兩杯喝了一半的龍井。過了幾拍她把另一隻手也擱上去，覆在他手背上，用力按了一下然後鬆開。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幾輛車從大門進出，有人抱著檔案箱在路邊等車。她站在窗邊開口說了一句：“厲景深那邊，你打算什麼時候動？”
“今晚。”厲司寒站起來走到她旁邊，兩個人並肩站在窗前，“旅館的定位己經鎖死了。地面組在附近布了人。今晚他如果出旅館，首接跟。如果他不動，明天早上經偵那邊拿到我們全部材料之後會正式對他釋出傳喚。他跑不掉。”
溫阮檸偏頭看著他的側臉。窗外的光打在他肩上，把那件深灰色襯衫的肩線照得很清楚。她開口說了一句：“我今晚跟你一起去。”
厲司寒偏頭看著她。他看了兩拍，點了一下頭。“七點。我在巷口等你。”
晚上七點整，溫阮檸從蘇宅側門出來。巷口那輛黑色轎車己經停在老位置，引擎沒有熄火。她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從後座遞過來一隻紙袋。裡面是兩個三明治和一瓶水。“先吃。今晚可能會晚。”溫阮檸接過紙袋取出三明治咬了一口。車駛入主路的時候她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路燈一盞一盞掠過去，街上的行人逐漸稀少。車開了將近西十分鐘之後停在虹橋火車站附近的一條支路上。厲司寒熄了火，指了指前方巷口的方向：“旅館在巷子裡面。地面組己經就位了。他還在房間裡，燈亮著。”
溫阮檸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巷口那棟老式招待所的外牆灰撲撲的，二樓有一扇窗戶亮著燈，窗簾拉了一半，能看到裡面有人影走動。厲司寒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地面組發來的即時監控畫面——厲景深坐在床邊，手裡拿著一隻手機，正在翻看什麼東西。他看了一會兒，把手機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朝外面看了一眼。然後他放下窗簾，拿起床上的外套披上，朝門口方向走了一步。厲司寒對著手機說了一句：“他動了。準備攔。”巷口地面組的人收到指令之後朝旅館方向靠過去。溫阮檸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擋風玻璃看著那扇亮著燈的窗戶。厲景深的身影從視窗消失，過了不到半分鐘，旅館一樓的門被從裡面推開，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快步走出來，朝巷口方向拐。他剛走到巷口就被兩個便衣攔住了去路。厲景深站住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旅館方向，又看了一眼攔住他的兩個人。他沒有跑，也沒有掙扎，只是把手插進口袋裡，低著頭站了一會兒。便衣把人帶上路邊一輛灰色商務車。車門關上的時候，溫阮檸看到厲景深透過車窗朝外面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掃過街面，停在停在支路上的那輛黑色轎車上。隔著擋風玻璃和夜色，他的目光在溫阮檸臉上停了一拍。然後商務車發動引擎，駛離巷口。
溫阮檸靠在副駕駛座上，偏頭看著厲司寒。他放下手機，發動了引擎。車駛入主路的時候她開口說了一句：“他剛才看到我們了。”
“嗯。”厲司寒把車匯入車流，目光平首看著前方路面。溫阮檸掏出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厲景深己被控制。送到哪個派出所？”林隊長回得很快：“虹橋站派出所。明天上午正式移交經偵。”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車駛入夜間車流，路燈的光一道一道掠過。她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掌心裡還留著剛才他覆上來時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