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內部郵件是晚上十一點出頭髮到許念念郵箱裡的。溫阮檸當時剛洗完澡準備躺下，手機螢幕在床頭櫃上亮了一下。她拿起來看，許念念轉來了一張截圖——艾略特集團亞太區的內部通知，標題寫著“關於部分崗位進入待崗狀態的通知”，正文很簡短，內容是該區域因業務調整，部分崗位即日起進入待崗狀態，恢復時間另行通知。發件人一欄寫的是周懷瑾助理的郵箱地址。
溫阮檸把截圖放大看了兩遍。待崗通知本身不稀奇，公司業務調整經常發這種東西。但時間點不對。周懷瑾昨天才飛加拿大，今天下午亞太區就發了全員待崗通知。他在跑之前把整個亞太區按了暫停鍵。暫停之後，接下來要做什麼？溫阮檸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靠著床頭坐了一會兒。她想起厲景深旅館房間裡那封沒發出去的郵件草稿——“如果明天中午之前沒有收到我的新訊息，把東西轉走”。周懷瑾按了暫停鍵，厲景深在等境外聯絡，兩條線同時指向同一個方向。對方下一步的動作不是銷燬證據，是轉移資產。
她拿起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亞太區發待崗通知了。周懷瑾在跑之前按了暫停鍵。厲景深那封郵件草稿裡說的‘把東西轉走’，轉的可能不只是倉庫裡那些憑證。蘇氏在海外的資產還有一部分掛在艾略特旗下的通道里。如果他動手，會在待崗通知的掩護下把那些資產挪走。”對方回得很快：“我馬上查。蘇氏海外資產裡，掛在艾略特通道下的大概有三筆——開曼基金份額、塞普勒斯債權包、新加坡的貿易公司股份。這三筆的代持協議在你手裡，但實際控制權還在艾略特的殼公司名下。如果周懷瑾動手，他可以透過殼公司把這三筆資產轉到新的通道里。等你手裡的代持協議生效的時候，資產己經不在原處了。”
溫阮檸掀開被子下床，走到書桌前開啟筆記型電腦。她把母親那份代持協議翻到附表那頁，三家公司對應的資產明細列得很清楚。開曼基金份額的託管行是蘇黎世銀行，塞普勒斯債權包的登記代理在盧森堡，新加坡貿易公司股份的註冊地是新加坡會計與企業管制局。三份資產分佈在三個不同的司法管轄區，要同時轉移需要三個地方同時操作。但周懷瑾如果提前佈局，三個地方的手續可以並行處理。待崗通知發出來的時候，轉移指令可能己經同步發到了三個地方的代理機構。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三份資產分別在蘇黎世、盧森堡和新加坡。新加坡那份的註冊代理我查過，是林成遠公司用過的同一家代理機構。周懷瑾如果要轉移，新加坡那筆最快。你那邊有沒有渠道能攔？”
厲司寒的回覆間隔比平時長了一些。過了將近一分鐘，訊息彈出來：“新加坡那份資產的實際控制方是一家叫‘星洲控股’的殼公司，星洲控股的董事名單裡有周懷安。周懷安目前在國內被邊控，但他名下的公司在新加坡還有活動。我讓新加坡那邊的律師今晚就向會計與企業管制局提交一份異議申請，以‘實際受益人存在爭議’為由暫緩任何股權變更。蘇黎世那份需要你簽字授權，我讓香港律師把授權檔案發你郵箱，你簽完之後首接傳給蘇黎世銀行。盧森堡那份走的是債權登記，需要向當地法院申請臨時凍結。三條線同時走。”
溫阮檸開啟郵箱，香港律師的授權檔案己經躺在收件箱裡了。她下載下來翻到簽字頁，簽上名字掃描回傳。然後給蘇黎世銀行的託管經理發了一封郵件，附上簽字後的授權檔案和代持協議掃描件，正文寫了一句：“本人作為協議指定受益人，要求對協議項下資產實施臨時止付。任何變更指令需經本人書面確認方可執行。”發完郵件她給厲司寒回了條訊息：“蘇黎世那邊發了。盧森堡的臨時凍結申請你那邊能首接遞嗎？”
“能。我讓盧森堡的律師走緊急程式。明天上午之前遞進去，最快下午出結果。”厲司寒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新加坡那邊的異議申請己經遞了。會計與企業管制局明天上午會掛出‘變更凍結’的公示。周懷瑾就算在加拿大遠端操作，新加坡那份資產也動不了。”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三份資產，三個地方，三條線同時堵住了。周懷瑾在加拿大落地之後如果發現新加坡那邊被凍了，他會換一條路再試。但三份資產分別在三個不同的司法管轄區，他每試一次都要重新走一套程式。時間站在她這邊。她合上電腦關燈躺回去，閉上眼之前給厲司寒發了最後一條訊息：“明天上午我去一趟經偵。三份資產的止付檔案送過去備案。另外把周懷瑾發待崗通知的時間點也報上去，作為他準備轉移資產的證據。”對方回了一個字：“好。”
第二天上午九點，溫阮檸到了經偵支隊。林隊長看完三份止付檔案的回執之後，讓技術組把周懷瑾發待崗通知的時間點和厲景深那封郵件草稿的內容一併錄入了案件系統。他翻了翻材料說了一句：“這個時間點很關鍵。發待崗通知的同時準備轉移資產，說明他預判到了我們會動手。他預判的依據是什麼？要麼是厲景深被抓的訊息走漏了，要麼是他自己那邊有預警機制。”溫阮檸站在辦公桌旁邊想了一拍。厲景深昨晚被帶走的時候沒有對外公開，經偵那邊也壓著沒有發訊息。周懷瑾預判的依據如果是厲景深被抓，說明他在境內還有別的眼線。如果不是，說明他早就準備好了退路，待崗通知只是提前按下的啟動鍵。
她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查一下昨晚厲景深被帶走之後，虹橋站派出所有沒有出現異常人員。調附近的監控，重點看有沒有人在派出所門口停留拍照。”許念念回了一個“好”。溫阮檸收起材料走出經偵大門。外面天陰著，風裡帶著初夏的潮氣。她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三份支付都遞了。但有一個新問題——周懷瑾預判我們動手的依據是什麼。可能有人在境內替他盯著。”對方回得很快：“我讓地面組查昨晚派出所周圍的監控。如果有異常人員，今天之內能鎖定。”
溫阮檸走下臺階攔了一輛車。坐進後座的時候她靠在座椅上閉了一拍眼。三份資產暫時凍住了，但周懷瑾預判的依據還沒有查清。如果他在境內還有眼線，那個人可能就在她或者厲司寒的周邊。她睜開眼看著車窗外掠過的街景，腦子裡在快速過一遍最近所有經手過關鍵資訊的人——經偵辦案人員、法務部、方澄、孫曉、蔣鹿、許念念、何晏。名單不長，但排查需要時間。她掏出手機給蔣鹿發了條訊息：“幫我看一下昨晚虹橋站派出所門口的路面監控。重點找一個人——穿深色衣服、戴鴨舌帽、在派出所門口停留超過五分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