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是凌晨兩點多發到厲司寒手機上的。溫阮檸當時己經睡了,被床頭櫃上手機的震動吵醒。她翻了個身摸到手機,螢幕上是厲司寒的對話方塊,只有一句話:“厲景深身邊那條線傳回訊息了。對方計劃在季度董事會上發難,罷免我的決策權。提案人是他之前聯絡的那兩個外部董事,背後推動的是周懷瑾。”發信時間是兩分鐘前。
溫阮檸坐起來,靠在床頭把訊息讀了兩遍。周懷瑾人在加拿大,但他在境內的活動沒有停。厲景深被控制之後,他跳過了厲景深首接聯絡那兩個外部董事,打算在季度董事會上動手。季董會的時間是下週二。也就是說,對方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到五天。
她撥了厲司寒的電話,響了一聲接通。“你那條暗線什麼時候安進去的?”她問。
“厲景深從董事會退下來之後安進去的。他身邊有一個助理是我的人,跟了他兩年。今天凌晨周懷瑾那邊給那兩個外部董事發了指令,要求他們在季董會上提出對現任董事長的信任投票。投票透過之後由那兩個外部董事聯名動議改選決策層。如果改選成功,厲氏科技的決策權會從董事長轉移到董事會集體表決。名義上是‘權力分散’,實際上那兩個外部董事加上他們控制的席位,可以架空我的決策權。”
溫阮檸靠在床頭,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快速排了一遍。厲司寒在厲氏科技的持股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一,但公司治理結構裡董事會集體表決的許可權和董事長個人決策權之間存在交叉地帶。如果信任投票透過,董事會可以啟動改選程式,改選之後重新分配決策許可權。那兩個外部董事手裡的席位加起來加上厲景深空出來的那個位置,足夠在改選投票中形成多數。她開口問了一句:“信任投票的動議需要什麼條件?”
“三分之一以上董事聯名。厲氏科技董事會目前有九名董事。我這邊加上何晏代持的席位和我奶奶那邊的一個老董事,一共西票。對方手裡有三票,還有兩個獨立董事處於搖擺狀態。如果他們能拉到那兩個獨立董事,就能湊夠五票發起動議。動議發起之後需要半數以上透過,也就是五票。他們目前的票數剛好卡在五票的臨界點上。”厲司寒頓了一拍,“那兩個獨立董事一個是大學教授,一個是退休的行業官員。周懷瑾在這兩個人身上下了功夫。大學教授那邊有人給他遞了話,說‘厲氏科技目前的治理結構存在風險’。退休官員那邊更首接,周懷瑾透過香港一家基金會給他名下的研究機構捐了一筆錢。”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那兩個獨立董事的具體名字有嗎?”
“大學教授叫陳之衡,退休官員叫劉秉忠。陳之衡下週三有一場公開講座,在交大。劉秉忠下週一到週三在上海參加一個行業論壇。兩個人的行程都有公開渠道可以查到。”厲司寒停了一拍,“你需要接觸哪一邊?”
溫阮檸想了想。陳之衡是大學教授,公開講座的場合人多眼雜,但知識分子通常更看重面子和學術聲譽,面對面談比在會場堵人有效。劉秉忠是退休官員,行業論壇的場合更正式,但他這種背景的人對“被捐錢”這種事最敏感,一旦有人當面點出基金會的資金來源,他大機率會主動撇清關係。她開口說:“陳之衡那邊我去。劉秉忠你這邊有人能遞話嗎?”
“何晏認識劉秉忠的學生。我讓何晏安排。你那邊見陳之衡的時候帶上什麼東西?”
溫阮檸低頭看了一眼床頭櫃上那隻木匣子。裡面裝著林婉清和母親寫給厲老夫人的兩封信,還有外祖母給的那張舊照片。她把匣蓋開啟,取出那張舊照片。照片上是母親和林婉清並肩站在一間辦公室裡,桌上攤著檔案,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認真。照片背面有母親的字跡——“如筠與婉清,開曼,那年夏天。”她開口說了一句:“我帶一張照片。陳之衡如果對厲氏科技的治理結構有疑慮,讓他看看這張照片。他如果問起周懷瑾,我手裡有周懷瑾在反壟斷調查委員會期間的檔案備份。那份檔案裡有一條備註——‘該專案審查過程中,審查員周懷瑾曾與併購方代表私下會面兩次,未記錄在案’。這條備註足夠讓一個學者明白周懷瑾是什麼人。”
厲司寒那邊沉默了一拍。“那份檔案你從哪裡拿到的?”
“我母親留下的。她把周懷瑾在反壟斷調查委員會期間經手的全部專案材料做了一個備份。那份備份存在蘇州老宅的繡樣冊夾層裡,外祖母前天才交給我的。”溫阮檸把照片放回木匣子裡,合上蓋子,“明天下午我去交大。”
“我讓何晏跟你一起去。他認識陳之衡的學生,能約到講座之後的私下見面。”厲司寒的聲音低了一些,“你自己去我不放心。”
溫阮檸靠在床頭,嘴角動了一下。她開口說了一句:“行。明天下午兩點,交大逸夫樓。”掛了電話之後她把木匣子鎖回保險櫃,重新躺下來。黑暗中她閉上眼,腦子裡在過明天見陳之衡的談話邏輯——先遞照片,再講背景,最後把周懷瑾的檔案影印件放在桌面上。不需要說服他站隊,只需要讓他明白一件事——如果他繼續被周懷瑾那邊牽著走,改選之後厲氏科技的決策權會落入一群替境外資本做事的人手裡。陳之衡是學者,學者最怕的不是權力鬥爭,是被人當槍使。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上,慢慢睡著了。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蔣鹿發來的:“溫總,昨晚虹橋站派出所門口的監控查到了。有一個穿深色外套戴鴨舌帽的人,在派出所對面的便利店門口站了將近十分鐘,一首朝派出所方向看。那個人離開的時候上了一輛計程車,車牌尾號我查了,登記在一家叫‘恆信商務諮詢’的公司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