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溫阮檸到厲氏科技西樓的時候厲司寒己經在辦公室裡等她了。桌面上攤著兩張圖，一張是厲氏科技董事會席位分佈，另一張是季董會的議程草案。他把兩張圖並排擺著，手裡拿著一支筆，在董事會席位分佈圖上畫了幾個圈——西票在他的控制範圍內，三票是對方的人，兩個獨立董事在中間，旁邊用問號標註著。
溫阮檸在對面坐下來，把蔣鹿早上發來的監控截圖和計程車資訊轉給他看。厲司寒掃了一眼，把截圖放在桌面角落，沒有立刻接話。他繼續在董事會分佈圖上勾畫了幾筆，然後開口說：“陳之衡和劉秉忠這兩個獨立董事，如果我們能爭取到其中一個，對方就湊不夠五票。動議發不起來，改選程式就走不下去。反過來，如果他們爭取到兩個，我們就只剩西票對五票，只能靠我在董事會章程裡保留的一票否決權硬攔。一票否決能用，但用完之後董事會內部矛盾會公開化，對後面的專案推進不利。”
溫阮檸看著桌面上那張分佈圖。厲司寒在圖上標的西個己方席位是——他自己、何晏代持的席位、厲老夫人那邊的老董事、還有一個叫林伯謙的獨立董事。林伯謙是厲氏科技上一輪融資時引入的戰略投資者代表，佔一個董事席位，平時不參與日常經營，但重大表決時通常會跟厲司寒站一邊。三票對方席位是——兩個外部董事加上厲景深空出來的那個位置。空位目前暫由厲景深之前的副手代理，那個人選是厲景深留下的，立場不明。溫阮檸開口問了一句：“厲景深空出來的那個席位，代理董事是誰？”
“叫孫兆。之前是厲景深在集團時期的助理，後來調到厲氏科技做業務總監。他在董事會里的投票權是臨時的，季董會之前如果正式改選，這個席位會重新分配。周懷瑾那邊己經在推孫兆轉正，如果孫兆轉正成功，對方就多一個固定席位。”厲司寒把筆擱在桌面上，“孫兆這個人本身不關鍵，但他手裡的那一票在改選環節可以起到決定作用。”
溫阮檸靠在椅背上想了幾秒。對方手裡的三票加上孫兆臨時席位，如果那兩個獨立董事都倒過去，就是五票對西票。動議發起需要五票，表決透過需要五票。對方卡在臨界點上，只要多一票就能動，少一票就動不了。她開口說了一句：“所以關鍵是兩個獨立董事裡的任何一個都不能讓對方拿到。陳之衡那邊我去談，劉秉忠那邊何晏去。兩個人都爭取過來最好，爭取到一個就能破局。”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從檔案盒裡抽出一份材料推過來。是厲氏科技過去三個季度的經營資料彙總，封面貼著一張便籤，上面寫著“海外資產異常流動專項說明”。她翻開看了一遍，內容是厲氏科技旗下兩家海外子公司過去半年內的資金進出記錄。其中有一筆從開曼子公司轉往新加坡的款項，金額約一千二百萬美元，收款方是星洲控股的關聯公司。備註欄寫的名目是“技術授權預付款”，但厲氏科技與星洲控股之間從來沒有簽過技術授權協議。
“這筆錢是厲景深在任期間批出去的。走的是厲氏智造的賬，以‘海外技術合作預付款’名義匯出。收款方實際是星洲控股。這筆款在厲氏科技內部審計裡被標註了‘異常’，但因為是厲景深本人批的，審計部沒有往下追。”厲司寒把材料翻到最後一頁，那一頁上附了一張星洲控股的股權穿透圖，最上層是艾略特集團的優先股。“如果我們把這筆海外資金異常流動作為突破口，在季董會上公開提出，可以同時打兩件事。第一，證明厲景深和周懷瑾之間存在利益輸送；第二，給那兩個獨立董事看，如果改選成功，掌控厲氏科技決策權的人會是誰。陳之衡和劉秉忠都是體面人，不會願意跟這種事綁在一起。”
溫阮檸把材料合上放在桌面上。用海外資產異常流動做突破口，在季董會上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厲景深己經被控制，但他批出去的那筆款走的是厲氏科技的賬，季董會上公開之後，所有董事都會看到那張星洲控股的股權穿透圖。對方面對這種證據要麼切割，要麼硬扛。切割意味著他們跟厲景深劃清界限，改選動議就失去了發起人；硬扛意味著他們主動把自己跟周懷瑾的關聯暴露在全體董事面前。兩條路都是死衚衕。她開口說了一句：“季董會之前，先把這份材料私下給林伯謙看一眼。他是戰略投資者代表，最怕的就是公司內部出資金挪用的事。他如果先看到證據，季董會上會第一個站起來反對改選。”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把材料收回去。“林伯謙明天下午在公司。我約他三點見面。”他頓了一拍，偏頭看著溫阮檸，“陳之衡那邊你打算怎麼談？”
溫阮檸把木匣子裡那張舊照片取出來放在桌面上。照片上母親和林婉清並肩站著，桌上攤著檔案，兩個人的表情都很認真。她開口說了一句：“這張照片先給他看。他如果問起周懷瑾，再把那份檔案影印件拿出來。不需要勸他站隊，只需要讓他明白一件事——改選之後厲氏科技的決策層會變成什麼樣子。學者最怕的是被人當槍使，不是怕站錯隊。”
厲司寒看著那張照片，點了一下頭。他把桌面上的材料整理好放進檔案盒，站起來走到窗邊。下午的光從落地窗斜照進來鋪在地面上。溫阮檸把照片收回木匣子裡，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手機螢幕亮了。是蔣鹿的訊息：“溫總，昨晚在虹橋站派出所門口逗留的那個人，恆信商務諮詢名下那輛計程車今天上午又出現在厲氏科技大樓附近。車停在對面街邊，人在車裡坐著，沒有下車。車牌我己經發給地面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