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
她借火光逐個數過去。七名人族,五名羽族,五隻灰獸,都是成年或將近成年。有人扶著傷腿,有人抱著空水囊,有個羽族女子燒得睜不開眼,卻仍推開旁人的攙扶,自己站穩。隊尾一隻灰獸喘著粗氣開口:“我們不進井邊。”
“這裡沒有能首接喝的水,也沒有糧。”寧見微說,“井裡只有苦水,我剛濾出一點能應急入口的水,三粒種也只活了一粒。”
人群裡立刻起了低低的爭執。一個瘦高男人問能不能分水,另一個人說他們可以拿力氣換。兩隻灰獸堅持睡在山門邊,羽族女子則問屋頂是否會塌。
黑羽青年等聲音稍歇,才道:“我叫烏岑。我能保證今晚不搶你的東西,不能替他們保證以後,更不會答應長住。你若只收傷者,我們自己商量誰進來。”
“不拆人。”寧見微道,“可以避一夜,但井邊和祖倉不能擅動。水要先經過淨土,速度很慢,分到每個人嘴裡的不會多。”
烏岑看著她:“你要什麼?”
“今夜輪流接水、看火、清出不會塌的屋子。誰做哪一件,你們自己分。”
“只是換一夜?”
“只是這一夜。”
烏岑把枯枝插回腰後,沒有行禮:“那就這一夜。”
人群這才越過山門。七名人族先去檢視偏殿,五名羽族中有兩個攀上殘梁察看裂口。五隻灰獸貼著院牆行走,寧可繞遠,也不肯經過廢井。礫生獨自伏在祖倉簷下,既沒迎上同族,也沒有躲到寧見微身後。
寧見微把最完整的三隻破陶罐找出來,一隻接井縫苦水,一隻託穩陶盞,一隻守在低端承水。她照方才半刻積下的水量算了一遍。若井縫和土槽整夜不停,濾出的水也只夠十九個生命熬到天明,每一個都只能潤幾次喉嚨。
一個人族老婦聽完,先把自己的空碗推給發熱的羽族女子。隊尾那隻灰獸卻搖頭:“各領各的。她肯讓,不等於我們欠她一條命。”
老婦看了它一眼,把碗放在兩人中間:“那就算我借她的,明日我自己還。”
寧見微把接水的位置讓開。瘦高男人先蹲到井邊,老婦守住火堆,兩隻灰獸仍貼著山門臥下。偏殿那邊還在爭哪根梁最危險,已經有人搬開了第一塊斷磚。
簷下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裂響。
那粒褐種頂開土面,露出半寸蒼白幼芽。十九雙眼睛先後望過去,院中短暫地靜了。
幼芽太小,連一口糧都算不上,卻是這片鹽鹼地裡第一個活著長出來的東西。
烏岑只看了一會兒便移開目光:“別把明天押在它身上。谷外有人追我們,也有人在找這隻小獸。”
他指的是礫生。
寧見微還沒開口,夜空忽然響起尖利鶴唳。一隻紙羽傳訊鶴掠過殘牆,翅尖帶著火星,徑首撞進正殿。紙鶴在半空自行解體,一張朱印文書釘在殿門上。
院中剛分好的位置頓時亂了。有人抓起包袱,有人擋到傷者身前,五隻灰獸同時壓低身體。烏岑重新握住那截枯枝,目光從殿門掃向山口。
寧見微走到殿前。紙上的朱字被風吹得發顫,最後一行卻清楚得刺眼。
天亮前交出礫生,否則廢宗門按非法妖巢處置。
她身後,濾水正一滴滴敲進陶罐;眼前,幼芽還沒有轉綠。更遠處,背起的包袱沒有放下,護著傷者的人也沒有讓開。
礫生從簷下站了起來。
“他們要我。”它說。
。中谷進傳時此在恰,鑼銅警示聲一第外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