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妖荒後我建了萬族第一城》第4章 水賬里少了一桶(1)

作者:程照微·4小時前

山外第二聲銅鑼遲遲沒有響,第一聲的餘震卻像還壓在殘牆上。

傳訊鶴落下的清剿令被夜風掀起一角。院中十九個生命都看見了,沒人去碰,也沒人先說交不交礫生。

寧見微把一塊斷瓦推到簷下,瓦口朝天。

“先接露。”她說,“天亮以前,能多留一滴是一滴。”

烏岑看了她一眼,沒有替身後的羽族答應。他將枯枝別回腰間,自己扛起半片長瓦。另有兩名羽族跟了過去,剩下的人仍站在原處。七名人族裡,有人去撿瓦,有人守著包袱;五隻滌壤獸低低交換了幾聲,也只出來兩隻,用前爪把瓦溝下的浮灰刨開。

沒有誰聽誰的號令,只是銅鑼之後,沒人願意讓露水白白落進土裡。

幾道廢瓦溝從殘簷接到院中。寧見微蹲回碎陶窄槽旁,先看那株半寸高的蒼白幼芽。芽尖仍在,旁邊兩粒種源卻沒有半點生氣。她沒有翻土,只將承接濾液的凹陶片挪正。

這一點濾液只夠潤喉。若把它當成水源,他們連今夜都未必熬得齊。

她抬頭望向眾人:“把帶來的水、能盛水的東西,還有今晚已經喝過的,都擺出來。不是要收走,是要算。”

“算完就能擋住山外的人?”一個瘦高的人族問。

“不能。”寧見微拾起一截灶膛裡未燒盡的黑炭,在殘牆上劃下一道橫線,“但連三日要用多少都不知道,留下還是走,都只是拿命猜。”

這句話使幾個人動了。破囊裡的葫蘆、缺口陶罐、兩隻皮水袋被陸續放到牆根,彼此隔著一臂遠。烏岑只放下自己的小囊。其餘羽族願不願登記,他沒有開口。五隻滌壤獸沒有容器,其中一隻把藏在腹下的溼苔推了出來,另一隻搖頭,示意自己什麼也沒有。

寧見微讓每件東西的主人自己報、自己看著她落炭痕。能入口的只在牆左記,井中提起、尚待緩濾的苦水記在牆右;每領一回,領的人就在自己的記號後補一短痕。不會寫字的便按指節、爪尖或羽管,誰也不替誰落印。

第一張水賬歪斜地鋪開,黑痕新得刺眼。

礫生始終待在離舊井最遠的廊柱旁。它傷口上的灰血已經凝住,目光卻跟著每一隻挪動的容器。清剿令要的是它,院裡最先被盯住的卻是水。

寧見微把可入口的水逐一量過,又去量盛在陶槽裡的苦水。最初試水的半刻只驗過第一汪原水和薄薄一層濾後水;此後眾人輪班守到後半夜,井縫每次上漲便用破罐轉提,幾隻破罐合滿才並作一桶倒進陶槽。右牆只記累計原水,左牆另記滴出的可入口水,原水己有數桶,濾後水仍只夠潤喉。井邊負責提水的人每並滿一桶,便在磚面用溼泥按一道。痕跡還沒幹,陶槽裡的原水卻對不上。

她重新量了一遍。

牆下沒人說話,只剩苦水從碎陶低端滴落的輕響。

少了一桶。

“不可能。”提水的人族先漲紅了臉,“桶是我提的,每一回都倒進槽裡,大家都看著。”

“倒進去,不等於還在。”旁邊有人盯向五隻滌壤獸,“它們剛來時就圍過井。喝了也不會在牆上畫痕。”

最小的那隻滌壤獸猛地縮緊身子。它身旁的同族齜出牙,卻沒有撲上去,只把爪子重重按進泥裡。

“你看,它們還急了。”

“夠了。”烏岑忽然轉身,左翼殘缺的長翎掃過瓦沿,“你們的賬沒算清,先算到別人頭上。這裡既然容不下過夜的人,我們現在就走。”

另外西名羽族立刻收攏翅膀,其中一名已經俯身去拿牆根的皮囊。人族也有人護住自己的罐子,剛排開的容器頃刻又有散開的意思。

寧見微掌心抵著陶槽邊緣。只要搜一遍,至少能讓所有人暫時留下;那個念頭快得像拔刀。可她看見縮成一團的滌壤獸,也看見烏岑只拿了自己的水囊。

搜不到,猜疑不會消失。搜到了什麼,也證明不了那一桶是誰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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