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應門還敞著，冷氣順著門口往外送。老徐剛把腳放下，襯衫下襬又讓風扇吹得貼住肚皮。
劉一刀和幫廚抬著烤全羊從他面前經過，托盤裡的油順著羊排往下淌。老徐舉著喇叭，追著盤子轉了半圈，準備罵人的話卡在喉嚨裡。
肚子偏在這時候叫起來。
他低頭瞧了眼自己的肚皮，喇叭也跟著垂下去，嘴裡漏出半聲吞嚥的動靜，經擴音器傳到了臺階下。
跟來的群演停住腳。有個抱著塑膠劍的年輕人低下頭，肩膀首抖。
老徐耳根發熱，關掉喇叭，往腋下一夾。
熱芭把啃乾淨的羊骨頭放回盤裡，抽張紙擦了擦手，挑出一塊剛切好的羊排遞過去。
“徐導，人找到了，您先消消氣。”
“還消氣？補拍鏡頭等你多久了？”
話說完，羊排己經接到了手裡。
老徐咬破焦脆的羊皮，嚼了兩口，低頭瞧著骨頭上的肉，又咬了一口。羊油浸進撒在表面的香料，牙齒壓下去，肉汁順著骨縫往外擠。
劉一刀把托盤擱上桌，拿刀片肉。老徐跟過去，騰出一隻手接住幫廚遞來的小盤，等羊排裝滿，端回臺階邊蹲下。
剛才還要砸門接人，這會兒連喇叭滑到腿彎都沒顧上扶。
群演站在門口，盯著他手裡的盤子。有人把塑膠刀劍擱到腳邊，解開戲服領口，往大廳送出來的冷風裡挪了挪。
老徐啃完盤裡的幾塊肉，骨頭攏到一邊，拿大拇指刮掉唇邊的香料，舒了口氣。
張姐推高眼鏡框，避開他沾油的袖子。
“人好好待在這裡，您進門就喊砸店，回頭傳出去怎麼收場？”
“後勤說不清楚，電話還斷了，我能不急？”
何炯坐在旁邊搭腔，把找人的誤會解釋過去。老徐端著空盤，指向山溝，憋了半天的牢騷也跟著出來了。
“這破戲真沒法拍。投資方瞎指揮，恨不得一天拍五集。劇本里最要緊的仙泉沐浴戲，取景組跑了一個月，找不著能用的泉池實景。”
他拍了拍膝蓋。
“美術組在棚裡搭了個池子，石頭刷的漆還沒幹透。機器往前推，接縫全露了，最後跟我說，多放幾臺乾冰機，遮住就行。”
何炯笑著搖頭。
老徐把空盤擱在腳邊。
“拔劍抽兩幀，法術貼個光，到了水戲，脫件衣服往乾冰裡一站。照這麼拍，觀眾罵誰？片頭掛的可是我的名字。”
“下午先停工吧，景找不著，拍什麼？明天包車去隔壁省山裡找，活人還能讓一口池子難住。”
嘴上說得痛快，算起轉場的費用，他又扯下毛巾擦汗。
幾百號人的車馬食宿，加上裝置搬運，來回折騰一趟，大幾十萬就花出去了。到地方能不能拍，還得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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