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靈萌都以為他不會說話了，才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靈萌，對不起。”
靈萌歪了歪頭：“為什麼道歉呀？”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對你態度不好，說話也不好聽。” 蕭亦辰的眼神暗了下去，語氣裡滿是自嘲和愧疚，“作為一個大人，竟然對你一個無辜的孩子，說出那麼尖酸刻薄的話。我真是該死。現在想想，我現在遭的這些罪，沒準就是對我口無遮攔的懲罰吧。”
他苦笑了一聲，眼底滿是苦澀。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靈萌時，自己說了什麼。他說 “大哥就是大哥，連撿個野種都當寶貝”，說 “這孩子來路不明，別是別人安插的棋子”。那些話多難聽啊，對著一個才三歲的孩子，他怎麼就說得出口。
靈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蕭亦辰自顧自地說了下去，像是要把積壓在心裡多年的話，全都倒出來：
“我其實一首知道，大哥要比我優秀很多。我和大哥，根本就沒有相提並論的資格。大哥就是個天才，無論做什麼都能做得很好。做生意，他白手起家做到內地龍頭；學功夫，他年紀輕輕就成了數得上的高手；甚至連畫畫，他都沒有專門學過，隨手畫出的畫，比我這個學了十幾年的人，畫得還要好百倍。”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深深的無力和自我厭棄：
“想想以前的自己，還傻乎乎地跟大哥作對，聽母親的話，處處針對他，覺得他搶了我的東西。真是…… 可笑啊。”
一滴淚，從他眼角滑了下來，砸在輪椅的扶手上。
他別過臉，不想讓靈萌看見自己這副狼狽的樣子。
靈萌從輪椅後面繞過來，走到蕭亦辰身前。
她沒有像平時那樣笑，也沒有軟聲安慰，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仰著小臉，靜靜看著蕭亦辰。她的眼睛很亮，很清，像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偽裝和脆弱。
“可你，有你爸爸媽媽的疼愛。”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像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敲在蕭亦辰心上。
“我的爹地，少年的時候，是自己一個人跌跌撞撞走過來的。沒有人疼他，沒有人幫他，他摔了跤，也要自己爬起來。”
靈萌的語氣很平靜，沒有抱怨，沒有指責，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可正是這份平靜，才最讓人心疼。
“所以亦辰叔叔，你這些話，不要在爹地面前說了。他會傷心的。”
她頓了頓，小臉上的表情認真得不像個三歲的孩子：
“如果你真覺得過去的自己很過分，那以後，就做一個好弟弟吧。做爹地最好的弟弟。”
啪嗒。
啪嗒。
一滴滴斷了線的淚，從蕭亦辰眼中滑出，順著臉頰往下掉，落在手背上，涼得刺骨。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一首以為，大哥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所以他嫉妒，他不甘，他覺得不公平。可他從來沒想過，大哥擁有的一切，都是自己拿命拼來的；而他擁有的那些，父母的疼愛、優渥的生活、不用操心的人生，才是大哥從來沒有得到過的。
他嫉妒了這麼多年，原來自己才是那個被偏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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