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水榭間的桂香混著酒氣飄得更遠了。廊下的宮燈越發明亮,暖黃的光落在鎏金餐具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暈。賓客們推杯換盞,寒暄說笑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湖心亭的古琴聲也弱了下去,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 宴席的重頭戲,要來了。
果然,主位上的蘭青峰輕輕放下青瓷酒杯,指節在杯沿上叩了叩,發出兩聲清脆的輕響。
“咳。”
他不輕不重地咳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像帶著某種奇異的穿透力,順著風傳遍了整座水榭。
原本鬧鬨鬨的宴席,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說笑的收了聲,夾菜的停了筷,連斟酒的侍者都放輕了腳步。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主位,等著蘭家這位主事人開口。每年秋宴的固定環節,也是京中世家心照不宣的正事 —— 靈力淨化,終於要提了。
蘭青峰站起身,玄色唐裝在宮燈下泛著沉穩的光澤。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冽,聲音平穩厚重,傳遍每一個角落:
“諸位今天賞光赴宴,蘭某在此謝過。”
他微微頷首,算是見禮,隨即話鋒一轉,首奔主題:“想必諸位也知道,每年深秋時節,京中修行世家都會牽頭,做一次全城範圍的靈力淨化。今年蘭家初入京城,承蒙各位世家同仁抬愛,便由蘭家來牽頭主持這場淨化儀式。”
話音落下,席間響起一陣附和聲。
“蘭二爺客氣了!蘭家底蘊深厚,由您牽頭,我們都放心!”
“是啊是啊,有蘭家出手,今年京城的濁氣肯定能清得乾淨!”
場面話說得漂亮,可在座的修行世家心裡都門兒清。
什麼抬愛,什麼放心,全是場面話。
京城人口千萬,三教九流匯聚,濁氣比別的地方重得多,淨化起來耗損靈力極大,稍有不慎還會被濁氣反噬。往年都是幾家老牌世家聯手分攤,今年倒好,眾人心照不宣地把牽頭的位置推給了蘭家。
說是給新來的世家露臉的機會,實則就是想試試蘭家的深淺。
要是蘭家淨化得輕鬆,說明人家底蘊深厚,往後大家就安分守己,好好相處;要是蘭家做得吃力,甚至出了岔子,那京裡的地盤劃分,可就有的說道了。
這是陽謀,光明正大的試探。
蘭青峰當然懂。
可他不能拒絕。
蘭家剛入京,根基未穩,這場淨化既是考驗,也是立威的機會。退了,就是心虛,就是沒本事,往後在京裡更抬不起頭。就算硬著頭皮,也得頂上。
他指尖微微收緊,面上卻半點不露,依舊是沉穩從容的樣子:“明日巳時,祭壇設在西山山頂。諸位修行世家願意出力的,都可以一同登壇,功德福報,自有天知。至於世俗界的各位朋友,願意捐資添香火的,蘭家也代全城百姓謝過諸位善心。”
規矩向來如此。
有靈力的出靈力,耗損修為淨化濁氣;沒靈力的出錢出物資,供養修行者,也換一份被淨化滋養的機緣。
席間的富豪名流們紛紛點頭,沒人提出異議。
這種每年一次的慣例,大家早就習慣了。花錢買個平安,還能延年益壽,對他們來說穩賺不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