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蕭承璟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御書房門外,林糯才從屏風後面慢慢走出來。
他方才一直躲在那裡聽完了整場父子對話,憋笑憋得肚子都疼了。
他走到御案前,也不好好站著,直接一屁股坐上了御案邊緣,然後伸出手,捏住蕭景棲的下巴,把他的臉從奏摺堆裡掰過來對著自己。
“蕭景棲,不對啊,”
林糯歪著頭,嘴角掛著一個促狹的笑,
“小璟哪用得著借你的權勢壓人?他自己的名號還不夠大嗎?當朝太子,大衍未來的皇帝。
這個名頭搬出來,別說孫謙他爹是吏部侍郎,就是六部尚書來了也得跪,但他怎麼第一反應是借你和林昭的勢啊?”
蕭景棲被他捏著下巴,也不掙扎,順勢往後靠進椅背裡,看著面前這人坐在御案上翹著腿的囂張模樣,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伸手圈住林糯的腰,把他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免得他從桌上滑下去。
“你說對了,”蕭景棲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淡淡的無奈,卻也藏著一絲驕傲,
“小璟就是因為跟你在一起久了,被你灌了一腦子的人人平等,跟誰都客客氣氣,才覺得自己太子的身份沒什麼特別的。
你看他在尚書房跟那群小崽子混在一起,哪有半點太子的架子?裴硯敢跟他搶桂花糕,王錦初敢在棋盤上殺得他片甲不留,他都樂呵呵的,從不拿身份壓人。
他連新來的阿璃都照顧得跟親弟弟似的,替他解圍,替他出頭,卻不知道直接用太子的身份讓孫謙閉嘴,
因為他骨子裡覺得那樣不對,覺得以權勢壓人是壞人才做的事。”
蕭景棲頓了頓,抬頭看著林糯,“他這點像你,你從來都是這樣,覺得人人平等,不願意用身份壓人。”
林糯手上的力道鬆了,拇指無意識地在蕭景棲的下巴上輕輕摩挲著,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麼回事。
蕭景棲把他的手從自己下巴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繼續說道:
“朕不是在教他仗勢欺人,朕是在教他,以後等他坐到這個位置上,光靠人人平等是不夠的。
該用權勢保護自己的時候,就要用,朕讓他報朕的名號,是因為他還沒意識到,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種力量,用對了,可以護住他想護的人。”
林糯撇了撇嘴,手指在他下巴上輕輕撓了一下,像在撓一隻大貓的下巴:
“那以後就麻煩你了,我把小璟教得太善良,你這個當爹的還得負責教他耍威風,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咱倆配合得還挺好。”
蕭景棲被他撓得瞇了瞇眼,伸手把那隻作亂的手捉住,按在自己膝頭,語氣淡淡的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不麻煩,朕自己的兒子,朕自然要教,你把他的底子打好了,朕往上蓋樓才蓋得穩。
善良是根,手段是葉,根正了,葉子長得再茂盛也不會歪,你教他仁厚,朕教他威嚴。
等將來他坐上朕這個位置,既有菩薩心腸,也有金剛手段,最好是既有你的溫柔,又有朕的魄力。”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林糯,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不過眼下還早,小崽子才八歲,你且慢慢教,至少在朕退位之前,這個惡人朕來當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