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低頭看著他，毫不避諱地說：“朕想你了，便想早些接你回去。”
這話聲音不高不低，可那話裡的親暱與坦蕩，讓滿園子的人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在場的夫人們都震驚了，公子小姐也都齊刷刷低下頭，臉頰紅成一片。
她們從前只在宮宴上遠遠望見過龍椅上的那位君王，隔著冕旒與丹陛，只覺得威儀深重，高不可攀，何曾見過陛下這副模樣，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飾自己的眷戀。
林糯臉一紅，伸手輕輕推了他一下，小聲嗔道：
“這麼多人看著呢。”
可他嘴上這麼說，身體卻誠實得很，非但沒退開，反而又往蕭景棲身前湊了湊，那姿態分明是依賴到了骨子裡。
蕭景棲順勢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目光這才不緊不慢地掃過在場眾人。
那目光所過之處，方才那些偷偷盯著林糯看的公子小姐們全都齊刷刷低下了頭。
蕭景棲收回目光，牽著林糯轉身朝園門口走去，淡淡地丟下一句給蘇德全：
“太子呢？一併帶上，回宮。”
蕭承璟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並肩離去的身影。
他父皇連頭都沒回，就衝蘇德全丟下那麼一句不鹹不淡的吩咐，彷彿他這個太子就跟落在芙蓉榭裡的一碟點心似的，想起來就順帶捎上，想不起來就擱那兒回頭再說。
而他哥哥呢？他哥哥被他父皇牽著手，頭也沒回，就這麼走了。
走了！
蕭承璟望著那兩道越走越遠，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轉頭看著身邊的蘇德全，語氣裡還帶著一種看破紅塵的滄桑：
“蘇公公，父皇眼睛不好使，他的眼裡根本沒有孤這個太子。”
蘇德全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趕緊彎腰哄道：
“哎喲殿下，您這話說的，陛下心裡怎麼可能沒有您呢，這不特意讓老奴來叫您了嘛。”
蕭承璟抱起雙臂，望著園門口的方向，用一種早已看透一切的口吻，幽幽地嘆了口氣：
“不，他只是順帶的，他眼裡只有哥哥，連那些公子小姐偷看哥哥他都看見了，可我站在這裡這麼久，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為什麼父皇的眼睛裡只能看見哥哥一個人？”
蘇德全聞言，哭笑不得，他牽起小太子的手，一邊帶著他往外走一邊打圓場：
“殿下還小，不懂這些，等殿下長大了就明白了。”
蕭承璟乖乖跟著他走，走了幾步又仰頭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僥倖：
“蘇公公，那我長大了也會變成父皇那樣嗎？就是眼睛裡只看得見一個人，別人都不存在的那種。”
蘇德全低頭看著小太子那張認真到近乎嚴肅的臉，他想了想，溫柔地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握緊了掌心裡那隻軟乎乎的小手：
“這個嘛，等殿下遇到那個人，自然就知道了。”
蕭承璟聽聞，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然後跟著蘇德全上了馬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