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裡很暖和。
我走進去，先是一股熱氣撲在臉上，混著飯香、酒氣、汗味，還有灶膛裡柴火的味道。裡面點著好幾盞燈，黃黃的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得亮堂堂的。
人很多。有坐著的，有站著的，有端著碗狼吞虎嚥的，有舉著杯子高聲說話的。他們的嘴，一張一合，露出牙齒。他們的眼睛，彎彎的。
他們都在笑。
我一進去，所有的聲音都停了。
像有人突然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他們一個接一個地轉過頭來看我，眼睛像一盞一盞的燈，全照在我身上。
我站在門口，手按著劍柄，一個一個看回去。
看他們的眼睛。
看他們的手腕。
有人的手腕上，纏著布條；有人的手腕上，戴著個灰撲撲的鐲子；有人的手腕，光光的。可沒有一個人，戴紅繩手鍊。
沒有。
我有點失望。
“客官！”
一個聲音響起來。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店小二，從櫃檯後面跑出來，朝我這邊來。他年紀不大，瘦瘦的，穿一件灰布短褂，肩上搭著一條白毛巾。他跑得急，毛巾在肩上一顛一顛。
他看見我，腳步沒停，臉上，忽然就有了那種表情。
他咧開了嘴。
牙齒露了出來，一排，白白的，在燈下亮著。
他的眼睛，眯成了兩條彎彎的縫。
他朝我走來。那排牙，離我越來越近。
我的腦子裡，“嗡”地響了一下。
我想起來了。
師父教過我。
咧嘴，露牙，眯眼。
這是笑。
笑裡藏刀。
他對我笑。刀，已經藏好了。下一步，就要捅我。
師父說過，看見有人對你笑，你要先動手。先動手的人，才活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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