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很遠。
從一個鎮子，走到另一個鎮子。從一條路，走到另一條路。天亮了，天黑了，天又亮了。我不記得我走了幾天，也不記得我殺了多少人。
我不數了。
數不過來了。
師父說，殺人殺多了，手會軟。
我的手，沒有軟。
只是，劍上的血，怎麼擦，都擦不乾淨了。我擦了一遍，又一遍，用草擦，用土擦，用衣裳擦。劍還是亮的，能照見我的臉。可我知道，那血，己經滲進去了，擦不掉了。
就像我身上的白衣，也再洗不乾淨了。
我不知道，我變成了什麼樣。
我走到哪裡，哪裡就關門。
還沒進村，就聽見有人扯著嗓子喊：“快跑！那個白衣服的來了——！”
然後，是關門聲。“砰。”“砰。”“砰。”一聲接一聲，從村頭響到村尾，像在放爆竹。緊接著，是孩子哭，大人低聲呵斥，雞飛狗跳，亂成一片。
等我走到村口的時候，街上，己經沒有人了。
一個人都沒有。
只有幾隻雞，在路中間，咯咯地叫，翅膀撲稜著。風一吹，地上的灰打著旋，捲過空蕩蕩的街。
我走在街上。腳步聲，一下，一下，很響。
我不懂。
我還沒做什麼，他們為什麼跑？
我還沒拔劍，他們為什麼躲？
我走到一扇門前，站住。
門後，有人。我聽得見呼吸聲。很輕，很急，像在憋著氣。
我聽見裡面有人小聲說：“就是那個惡鬼……殺人不眨眼……”
“小聲點！別讓他聽見！”
“快，躲到後面去……”
我站在門外，聽。
他們說的，是我嗎？
可我，不認識他們。我也沒殺過他們。他們為什麼說我？
我想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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