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沒有人。
我再去看水面。水裡的那個人，也回頭了，也看著我。
我看了很久，才認出，那是我。
我不認得自己了。
我的手，慢慢地，伸進水裡。水面破了，那張臉碎了，一圈一圈地散開。我捧起水，往臉上潑。
水很涼。
我洗了臉。血被洗掉了，可那股腥味，還在。
我站起來。河水又平靜了。水裡，又映出我的臉。那張臉，冷冷的，沒有表情，像刻上去的。
我轉身，走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怕那張臉。那張臉，是我自己的。
天快黑的時候，我經過一個村子的村口。
一個老人，坐在村口的一棵老樹下。她太老了，老得走不動，別人都跑了，她跑不了。她看見我，沒有叫，也沒有跑。她只是抬眼看我，眼睛渾濁濁的，像蒙了一層霧。
我停住，看她的手腕。
乾枯的，皺巴巴的，光光的。沒有紅繩手鍊。
不是她。
我正要走，她忽然顫巍巍地，遞過來一個碗。
碗裡，是水。
“孩子，”她說，“渴了吧？喝口水。”
我看著那個碗。
水，在碗裡，一晃，一晃。
我不懂。她為什麼要給我水。
師父說過，山下的人，不會無緣無故對你好。對你好，就是有所圖。這水裡，也許下了藥。也許，她是要害我。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她的手，一首在抖，碗裡的水，就一首在晃。
我們誰都沒有動。
過了很久，我轉過身，走了。
我沒有喝那碗水。
我不知道，那碗水，是這世上最後一個願意給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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