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時候,我走到了一個鎮子的邊上。
我沒進去。
我知道,我一進去,他們就會關門,會跑,會喊。街會空,門會閂,孩子會哭。我己經習慣了。
我就在鎮子外的一片樹林裡,坐下來。
樹是松樹,黑黑的,又高又首,有股松脂的苦味。地上落了一層松針,厚厚的,軟軟的。我背靠著一棵樹坐下,把劍橫在膝上。
風從鎮子那邊吹過來,帶著人聲。
有人在說話。離我不遠,隔著幾棵樹。我聽見有笑聲,有碗碰碗的聲音,還有柴火“噼啪”的響。
我屏住氣,聽。
“你聽說了嗎?”一個粗嗓門說,“那個冷血劍客,又殺人了。”
“哪個冷血劍客?”另一個問。
“就是那個穿白衣的,揹著一把劍,見人就殺,殺人不眨眼的那個。”
“哦,他呀。”那人說,“聽說他前陣子,把一個市集都給屠了。地上躺了二三十個,血都流成河了。”
“何止。”第三個聲音插進來,壓低了些,“他在客棧裡,人家店小二笑臉迎上去,給他倒茶。他二話不說,一劍就把人喉嚨給抹了。那小二到死,臉上還掛著笑呢。”
“這麼狠?圖什麼呀?”
“誰知道圖什麼。有人說,他根本就不是人,是惡鬼轉世,專來收人命的。你看他,不吃飯,不睡覺,一身白衣,沾滿了血,也不洗。走到哪兒,哪兒就死人。”
我坐在樹底下,一動不動。
穿白衣。背劍。殺人不眨眼。
我低下頭,看自己的衣裳。
白的。不過,己經髒了,破了,下襬染著洗不掉的暗紅。
我又看自己膝上的劍。劍很亮,在夜色裡,泛著冷冷的光。
我抬起頭,接著聽。
我想,天下穿白衣、背劍的人,多了。未必是我。
“他殺人,到底圖什麼?”有人又問。
“不圖什麼。”那粗嗓門說,“人家說,他殺人,就跟呼吸一樣。不用想,也不用看。手一抬,人就沒了。”
我皺了皺眉。
不對。
我殺人,是有原因的。
他們看我,他們要害我,他們衝我笑,他們抬手,他們撞我。我才動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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