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太好了，省得我去跟那些人裝腔作勢。”
她下了床走到妝臺前坐下，對著銅鏡看了看自己的臉色，面頰緋紅，眼尾帶春，一副被滋養得極好的模樣。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漱了口又淨了面，然後讓如意替她梳頭。
她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泛著薄紅的臉，傅玉昨夜留下的痕跡在領口邊緣若隱若現，她伸手攏了攏衣領把它遮住。
“娘娘昨夜辛苦了。”如意替她簪上一支碧玉簪子，聲音壓得極低，“奴婢已經讓人把娘娘的寢殿裡外打掃了一遍，床褥也換過了，絕不會留下皇帝的痕跡。”
令月“嗯”了一聲，對著鏡子端詳了片刻，起身去了偏廳用早膳。
一碗紅棗薏米粥、一碟蟹黃湯包、兩樣清爽的小菜，全是她在家裡時吃慣了的口味。
令月在鍾粹宮睡了個結結實實的回籠覺，再睜眼時已經日上三竿。
秋日的陽光從窗欞的鏤空花格里篩進來，在拔步床的帳幔上投下一片菱形的光斑，暖融融的。
如意端著水盆進來時見她懶洋洋地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枚桂花糖慢慢含著，嘴角彎彎的，眉眼間全是饜足的慵懶。
如意把熱帕子遞過去，邊侍候她擦臉邊說：“娘娘，景仁宮那邊一早傳了話來，說皇后娘娘問娘娘今日身子可好些了。”
令月把帕子按在臉上悶了一會兒，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她是不是有病，皇上都免了我的請安了，她還過來巴巴兒的問，真是小家子氣，也配做皇后？再說了，我昨夜侍寢辛苦，身上乏得很，可去不得給皇后娘娘請安～”
她從帕子下面露出的眼睛彎了彎，“這老皇帝親自免了的請安，我若舔著臉地去了，倒顯得不把皇上的話當回事。”
如意抿著嘴笑，應了聲“是”便出去了。
令月在床上又賴了一會兒才起身，讓知意端了碗燕窩粥來慢慢喝著，又讓綏意把前兩日新送來的幾匹料子翻出來看，挑了一匹秋香色的織錦緞說下個月做件夾袍。
她這邊慢悠悠地消磨著晨光，景仁宮那邊卻是一片暗流湧動。
皇后烏拉那拉氏端坐在景仁宮正殿的上首，手邊的茶已經換了第三遍，從滾燙喝到溫涼，入口時那股子澀味在舌尖上化不開，跟她此刻的心情一個樣。
殿內坐著七八位妃嬪，華妃坐在右首第一位，一身桃紅緙絲旗裝襯得她明豔照人，手裡捻著一串碧璽念珠，面上的笑三分嫵媚三分譏誚，剩下四分全是不耐煩。
齊妃坐在華妃對面，攥著帕子時不時往外張望一眼，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變成了疑惑又變成了隱隱的不忿。
敬嬪、麗嬪、曹貴人幾個坐在下首，各自低著頭喝茶的喝茶，看帕子的看帕子，誰也不敢先開口。
殿內的日晷影子已經往西挪了半指寬，景仁宮正殿的門敞著，秋日的陽光從門檻處鋪進來，照在金磚地面上亮晃晃的。
門外除了灑掃的宮女偶爾經過，連個人影都沒有。
齊妃終於坐不住了，她性子急，藏不住話，把茶盞往桌上一擱：“這都什麼時辰了，淑妃怎麼還不到？頭一日給皇后娘娘請安，就這麼大的架子？”
麗嬪在旁邊接了話頭，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讓滿殿都聽得見：“齊妃姐姐有所不知，昨兒夜裡皇上可是歇在鍾粹宮的，許是淑妃妹妹年紀小，頭一回侍寢身子乏了，起不來也是有的。”
她說完掩著嘴笑了笑，那笑裡頭的意味明晃晃的。
華妃捻念珠的手頓了頓，抬眼掃了麗嬪一眼，唇角那點弧度似笑非笑的。她沒接茬，卻也不攔著，顯然是默許了麗嬪替她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