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等了足足一上午，終於確定那個淑妃今日是不會來了。她端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了白，面上卻硬撐著扯出一個溫和寬厚的笑容來。
她聲音慈和得像是摻了蜜：“麗嬪妹妹別這麼說，皇上疼惜淑妃年紀小，今兒早膳時就免了她今日的請安，許她好生歇著。
諸位妹妹們也別吃心，淑妃妹妹剛入宮，大約還不熟悉宮裡的規矩，往後日子長了，自然就懂了。”
她這番話說的敞亮大度，可聽在在座妃嬪耳朵裡卻另有一層意思，皇上免了淑妃的請安，是皇上偏心，淑妃當真不來，是淑妃不把皇后放在眼裡。
齊妃果然被挑動了，把帕子往桌上一拍：“臣妾倒不是吃心，只是覺得這規矩不能亂。咱們進府那會兒，誰不是頭一日就給皇后娘娘請安的？偏她例外？”
齊妃越說越激動，“皇后娘娘寬厚，臣妾卻替娘娘不值。再怎麼年紀小，禮數總是該有的，不然人家還以為咱們宮裡沒什麼規矩呢。”
皇后臉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她慣會做老好人，便只輕輕嘆了口氣：“齊妃妹妹這話說的，皇上賞誰不賞誰自有皇上的道理，咱們做臣妾的只管守好自己的本分便是。齊妃妹妹覺著呢？”
齊妃是個沒腦子的，皇后挖坑她準是第一個跳，所以她更不高興了，：“臣妾覺著皇后娘娘寬厚是娘娘的事，做妃子的總不能真把寬厚當成理所應當的......”
華妃忽然開了口，聲音不緊不慢的，卻帶著刀子：“齊妃說的是，有些人呢，仗著家世好，進了宮連規矩都不放在眼裡了。不過話說回來，”
她轉向皇后，嘴角那抹笑帶著刺，“皇后娘娘是六宮之主，若連個新入宮的妃子都管束不住，往後這後宮裡頭，誰還把景仁宮當回事呢？”
她說著睨了皇后一眼，“皇后娘娘您說是不是？”
這話直直戳在皇后心口上。
皇后端茶盞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泛了白，面上卻依舊端著那副溫和大度的笑模樣：
“華妃妹妹言重了，皇上既然發了話，自然有皇上的考量，本宮做皇后的若是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豈不是辜負了皇上的信任？
淑妃年紀小，又是頭一回，本宮身為皇后，自然該多體恤些。倒是妹妹今日來得早，本宮還沒顧得上問，妹妹身上的症候可好些了？”
華妃被她這句軟刀子扎回來也不惱，懶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不勞皇后娘娘掛心，臣妾這身體乏力是老毛病了，歇幾日便好。只不過今日在景仁宮坐著等了大半個時辰，怕是要多疼幾日了。”
她說著竟真的站起來，隨手理了理衣袖，“既然淑妃妹妹不來，臣妾也不在這兒枯坐了。翊坤宮還有事，臣妾先行告退。”
她招呼都不打一聲，轉身就往殿外走。
麗嬪見華妃走了，立刻也站起來朝皇后草草行了個禮，跟著追了出去。
殿內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曹貴人坐在位子上沒動，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低著頭捏帕子，餘光卻飛快地掃了一眼皇后的臉色。
齊妃氣得臉頰發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被敬嬪按了按手腕，又把話嚥了回去。
殿內剩下的妃嬪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見皇后又被華妃當眾下了臉，都低著頭不敢再說話。
皇后臉上的笑終於撐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平了下來，聲音也淡了幾分：“既然諸位妹妹都沒什麼別的事了，今兒就散了吧。”
眾人起身告退，魚貫出了景仁宮。
翠果跟著齊妃走在最後面，出了宮門才低聲說了句：“娘娘何必替旁人出頭，左右是皇上免了的請安，娘娘若是不忿，不如去找皇上評理。”
齊妃被她一提醒，想到皇上那張不冷不熱的臉，脖子縮了縮，到底不敢去找，嘟囔了兩句便各自散了。
景仁宮內殿安靜下來後，皇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剪秋在跟前。
她坐在妝臺前對著銅鏡，看著鏡中自己那張強撐了大半個時辰的臉慢慢垮下去，眼角眉梢的細紋在燈下無所遁形，妝容再精緻也遮不住歲月和磋磨留下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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