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後宮其他人看在眼裡就不是那麼回事了。
華妃連著五天在翊坤宮摔了痛快,頌芝每次去收拾碎瓷片時都輕手輕腳的,生怕惹得主子更氣。
皇后在景仁宮抄了三卷經,墨跡比平時重了三分的力道,落筆時力透紙背,把紙都劃破了兩張。
齊妃更是氣得在長春宮裡罵了半日“狐媚子”,被身邊的翠果勸住了才沒直接衝到鍾粹宮去理論。
第五天傍晚,皇后終於坐不住了,她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帶著剪秋,乘了轎輦去了壽康宮。
壽康宮裡,太后烏雅氏正靠在暖榻上看一本《金剛經》,聽見宮人通傳說皇后來了,眼皮也沒抬一下,只擺了擺手讓人進來。
聽見腳步聲睜眼看了一眼,見是皇后進來了,也不起身,只抬了抬手:“坐吧。”
皇后行了禮在炕沿邊坐下,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憂色,先說了幾句請安的套話,又問候了太后的飲食起居,鋪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把話頭引到正題上:
“皇額娘,臣妾今日來,是想跟您說件為難的事。新入宮的淑妃妹妹,性子活潑,模樣又好,皇上連著寵了五日,臣妾自然是替皇上高興的。只是淑妃妹妹年紀小,頭一回入宮,
大約是不太懂得宮裡的規矩,連著五日都沒來給臣妾請過安。臣妾想著她年輕面嫩,不好多說她什麼,可她到底是妃位上的主子,若後宮其他妹妹們有樣學樣,這規矩就亂了......”
太后聽完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經書,過了片刻才開口:“皇帝寵誰不寵誰,那是皇帝的事。你是皇后,犯不著跟一個剛入宮的妃子置氣。”
她放下經書,看了一眼皇后紅著的眼眶,“哀家知道你的心思,富察家的格格來頭不小,你心裡犯怵。
可你是中宮皇后,她再如何也越不過你去。皇帝寵她便寵她幾日,新鮮勁兒過了自然就淡了。你來找哀家,是想讓哀家去跟皇帝說?”
皇后垂下眼簾,姿態恭順:“臣妾不敢,只是想著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您說的話皇上總能聽進去幾分。
臣妾倒不是計較那一日兩日的請安,只是後宮安穩,規矩為重,臣妾實在是為了皇上的清譽著想。”
太后沉默了一會兒,慢慢坐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領口的盤扣:“罷了,你既然來了,哀家便叫皇帝過來一趟。只是宜修,”
她忽然叫了皇后的名字,語氣裡的慈和淡了兩分,“你這些年做的孽,哀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沒多說過什麼。但富察家的這個丫頭,跟華妃不一樣。
她背後站著的不是年羹堯那樣仗著軍功跋扈的臣子,是富察氏一族在滿洲經營了百年的根基。你心裡那點計較,哀家知道,但你最好收一收。”
皇后面色一僵,隨即又恢復了溫順的模樣,低頭應了聲“是”。
太后也沒再多說,吩咐身邊的孫姑姑去養心殿傳話,說太后請皇上過來用晚膳。
皇帝到壽康宮時天已經擦黑了,他換了一身玄褐色的常服袍,手裡轉著一串碧璽手串,進暖閣時先朝太后行了禮,又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皇后,
眼底掠過一絲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皇額娘今日怎麼有興致叫兒子來用晚膳?”
太后指了指對面的杌子讓他坐下,也不繞彎子:“你連著五天都歇在鍾粹宮,哀家聽說那淑妃連給皇后的請安都免了,皇帝,你這寵得有些過了。”
皇帝坐下來,慢條斯理地把碧璽手串繞在腕子上,面上帶著笑,眼底卻清明著:
“皇額娘,淑妃年紀小,剛入宮,朕多去幾回也是該當的。至於請安的事,是朕免了她的,她才沒去,不是她不懂規矩。”
太后聽了這話,眉頭微微一動:“皇帝,哀家不是不讓你寵妃子。只是你寵誰,都得有個度。連著五日獨寵一人,後宮其他妃嬪心中難免不平。
華妃的性子你清楚,齊妃又是個藏不住話的,後頭還有那幾個新入宮的常在答應,你若把淑妃架得太高,風頭太盛,對她也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