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盤著手串,聽著太后的話,腦中飛快地轉著。
他當然知道連著五日歇在鍾粹宮會惹來什麼,但他有自己的盤算。
富察馬齊最近在朝堂上替他擋了好幾撥滿洲老臣的攻訐,連著五日抬舉淑妃,就是做給富察家看的訊號。
況且年羹堯越來越囂張,他急需扶起另一支勢力來制衡,富察家是最好的棋子。
如今太后和皇后齊來施壓,大約是後宮那邊確實鬧得不太像樣了,他雖然不把皇后的面子當回事,但太后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皇額娘說的是,”他開口時語氣放軟了些,“兒子心裡有數,淑妃那邊,朕已經吩咐了,明日讓她去給皇后請安,往後也按規矩來。只是......”
他抬眼看了看太后,又瞟了一眼皇后,“她年紀小,家裡又寵溺,性子嬌憨,若是有什麼禮數不周的地方,皇后多擔待些,不必太計較。”
皇后在旁邊聽到這一句,面上溫順應著,心裡卻涼了半截。
什麼叫“多擔待些不必太計較”?這不擺明了說就算淑妃往後再有出格的地方,也讓她這個皇后忍著?
她攥著袖口的指節微微泛白,面上卻一絲不顯,只柔聲道:“臣妾自然省得,皇上放心。”
太后見皇帝鬆了口,便也不再揪著不放,轉而問起皇帝最近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御膳房的菜色合不合胃口、換季的衣裳可添了新的。
皇帝對太后的關心很是受用,溫聲細語地一一答了,陪著太后用了晚膳才起身離開。
皇后也跟著告退,出了壽康宮門時晚風迎面吹來,她裹了裹披肩,沿著宮道往景仁宮的方向走,背影在宮燈下拉得細長。
養心殿裡燈火通明,皇帝批摺子批到二更才歇下,今夜沒有翻牌子,獨自安寢。
鍾粹宮裡,令月收到皇帝派人傳來的口信,讓她明日去景仁宮給皇后請安,按規矩來。
她聽了只是“哦”了一聲,打發了傳話的小太監,轉頭就把這事丟到了腦後。
入夜之後,東牆的密道準時開啟,傅玉從假山那邊鑽了進來。
今夜的他沒有穿夜行衣,大約是下了值直接過來的,身上還穿著御前侍衛的制服,腰間的佩刀摘了放在密道口。
令月看見他穿著那身硃色的侍衛服從牆縫裡側身出來,肩寬腰窄的線條被制服勾勒得分明,她靠在床頭衝他招手笑,“你穿這身比夜行衣好看。”
傅玉走過來在床邊坐下,先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才悶聲道:“月兒,我聽說太后把你叫去的事......”
令月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怕什麼,不就是去給皇后請個安麼,又不是什麼大事。我正好想去看看她那張強撐的笑臉能撐多久。”
她說著湊近了些,鼻子蹭了蹭他的鼻尖,“六哥,你明日當值不當值?”
“不當,後日才輪值。”傅玉的手已經熟門熟路地攬上了她的腰。
令月彎起眼睛笑了,伸手把他往床上拉:“那今夜久一點。”
床帳落下來,春色掩在帳幔後頭。
秋月從窗欞縫隙裡漏進一線清輝,正落在床頭那支白玉蘭步搖上,玉蘭花瓣被月光鍍了一層柔潤的銀邊,安安靜靜地盛開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