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讓松芝替她磨一會兒,剛開口說了半句“松芝你來......”就被順意輕飄飄一句“我們娘娘說了,要華妃娘娘親手磨的墨才顯誠意”給堵了回去。
華妃氣得渾身發抖,可當著順意的面又不敢發作,只能咬著牙繼續。
御前傳來訊息的時候,華妃正低著頭跟硯臺較勁,手腕已經抖得不成樣子了。
頌芝從外頭快步進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娘娘,皇上今晚翻牌子翻的是鍾粹宮。”
華妃手裡的墨條“嗒”一聲擱在了硯臺沿上,墨汁濺出來幾點落在她袖口,洇開幾朵墨花。
她抬起頭來時滿臉都是疲憊和屈辱,嘴角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喲,皇上要來啊?那本宮這墨......還磨不磨了?”
順意還沒開口,遂意已經推門進來了。
她朝華妃福了一福,面不改色地道:“華妃娘娘辛苦了,不知墨磨得如何了?我們娘娘等著用呢。”
華妃已經磨了快四個時辰的墨,右胳膊酸得快抬不起來了,手腕僵得像生了鏽。
她皮笑肉不笑地把墨條往硯臺邊一擱,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恨意:“哦~淑妃要用啊?那拿去吧,本宮磨完了,都是本宮親手磨的,本宮的手都要斷了。”
遂意不在意華妃的陰陽怪氣,只是低頭看了一眼硯臺裡那汪濃稠得發亮的墨汁,滿意地點了點頭,“甚好,既然墨磨好了,娘娘那邊也該歇息了,鍾粹宮便不多留華妃娘娘了。趁著天色未晚,娘娘請回吧。”
騙你的,那墨一會兒就倒了。
華妃看著遂意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只覺得一股子血直衝腦門。
她磨了一整天的墨,連淑妃的面都沒見著,連口茶都沒喝上,對方用完就扔,連飯都不留,她堂堂一個妃子被人當丫頭使喚了整整一日,傳出去她還怎麼在後宮做人?
可她能怎麼樣呢?
華妃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最後只擠出一句乾巴巴的話,“既然如此,本宮便回去了。”
連聲音都抖了。
她甚至沒力氣跟遂意多說一句狠話,轉身便往外走,護甲也沒顧得上戴,就那麼攥在手心裡出了鍾粹宮的門。
松芝和周寧海在後面緊跟著小跑,一路追著她回了翊坤宮。
進了翊坤宮的寢殿,華妃才終於支撐不住,一腳踢翻了門口的繡墩,又抄起桌上的茶盞砸在地上,碎片四濺開來。
她跌坐在榻上,把臉埋進掌心裡,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卻一聲也沒哭出來。
松芝跪在她腳邊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周寧海在門口守著不許人靠近。
許久許久,華妃抬起頭來,眼眶通紅,眼底全是血絲。
她的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松芝,我記住今天了,我年世蘭這輩子,從來沒受過這種氣。淑妃......淑妃她憑什麼!”
松芝跪著挪過去抱住她的膝蓋,聲音發顫:“娘娘,您忍一忍,再忍一忍。等年大將軍打了勝仗回來,等他在朝中站穩了腳跟,富察氏就不敢這麼欺負咱們了。娘娘您千萬要保重身子啊!”
華妃閉著眼,把滿心的屈辱和恨意一口一口咽回去。
她沒有再摔東西,只是安安靜靜地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翊坤宮的燈一盞一盞被點亮,她才慢慢地直起身來。
“你說得對。”她啞聲道,“本宮忍,本宮等得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