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皺著眉停了手,他心裡煩悶,從一堆綠頭牌裡看了一圈,最後翻了沈眉莊的牌子。
沈眉莊家世清白、端莊知禮,長相上看著也不錯。
當晚沈眉莊便被抬去了養心殿,一連侍寢三天,寵眷正盛。
不僅如此,皇帝還破例讓沈眉莊一個貴人學習處理宮務,又因為她喜歡菊花,親賜了她住處“存菊堂”的名字,賞了一屋子名品秋菊。
訊息傳開,宮裡又是一陣暗湧。
華妃氣得在翊坤宮摔了一套茶具,分她的權、分她的寵,一個剛入宮沒幾天的貴人憑什麼?
令月靠在鍾粹宮的窗邊聽了這訊息,目光落在外頭那幾株已經開始凋零的秋菊上,她心裡清楚沈眉莊的得寵是皇帝制衡華妃的手段。
華妃掌宮權、年家在西北打勝仗,皇帝既要用她又不能不防她,沈眉莊就是被推出來分權的棋子。
至於為什麼不讓她這個淑妃去跟華妃對上,大約是皇帝心裡也清楚,她若跟華妃對上,華妃只有被碾壓的份,到時候就不是制衡而是碾壓了,反倒不好收場。
皇后自然也看明白了這層。
那天夜裡景仁宮的燈亮到很晚,剪秋進去送茶時聽見皇后坐在妝臺前自言自語,聲音低低的帶著黯:
“皇上啊皇上,你那麼愛姐姐,華妃,甚至對淑妃也多有包容......可是本宮呢?本宮是你的妻子,你何曾這般對待過本宮?”
剪秋心疼地看著她,勸道:“娘娘放寬心,皇上抬舉沈貴人,無非是為了制衡華妃罷了。說到底,皇上心裡最在意的人還是娘娘您......”
皇后回過神來,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垂下眼簾,手指撫過妝臺上那對東珠耳環,忽然笑了:
“制衡華妃?他若真想制衡華妃,抬淑妃不是更好?可他偏偏挑了沈眉莊 ,一個家世才貌都不如華妃的新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因為他捨不得華妃被人壓得太狠,他拿沈眉莊給華妃撓癢癢,假裝在制衡她,實際上心疼得很。”
她放下篦子,聲音低下去,“皇上愛姐姐,也愛華妃,連淑妃他都有幾分真心,可到了我這裡......就只有‘皇后’兩個字了。”
剪秋不敢接話。
皇后對著銅鏡慢慢把那對東珠耳環戴上了,珠光映著她那張常年掛著溫和笑容的臉,在燭火的暗影裡竟顯出幾分陰森來。
沒過幾日,御花園花房裡新到了一批綠菊,華妃聽說了以為是送去翊坤宮的,高高興興派了周寧海去取,結果周寧海回來臉色難看。
原來那批綠菊是送去存菊堂的,皇上親口吩咐的。
華妃氣得摔了手裡的團扇,下令把翊坤宮裡所有的菊花全搬出去,又從今往後翊坤宮不得再出現一朵菊花。
又過了幾日,沈眉莊在去景仁宮請安的必經之路上被一個小太監“一時不察”潑了一身水,不得不急急忙忙趕回存菊堂換衣裳,自然遲了請安。
可巧那一日華妃偏偏到得比誰都早,端端正正地坐在景仁宮裡等著看沈眉莊遲到。
殿內誰心裡都明白這是華妃的手腳,可誰也沒點破。
沈眉莊跪在地上請罪時,令月就坐在上首慢慢喝茶,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齣戲。
不過她心裡惦記的是另一件事。
入宮已經一個多月了,她的肚子也該到了能爆出來的時候了,有了身孕,皇帝便不能再夜夜留宿,她也能清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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