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的水晶宮裡,光線永遠溫溫柔柔的,從穹頂的明珠上灑下來,穿過層層海水,落在珊瑚屏風上,映出細碎的光斑。
西海王后坐在主殿的玉榻上,眼看著自家大兒子抱著那顆剛破殼的小粉龍,已經足足抱了一炷香的工夫,愣是沒換過手。
她終於忍不住伸出手,想把那軟乎乎的小東西接過來:“雍兒,讓母后抱抱靈素,你抱了這許久,也該歇歇了。”
疊雍下意識側過身,動作幅度倒是小,卻恰好避開了西海王后的手。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裡蜷成一團的小粉龍,她正睡得噴香,小小的肚皮隨著呼吸一鼓一鼓的,尾巴尖兒還無意識地卷著疊雍的拇指。
疊雍抬起頭,眉眼溫潤,語氣一本正經:“母親,靈兒已經在兒子手上睡著了。在把她移開,萬一驚醒了她的睡眠怎麼辦?小龍可受不得驚。不如還是由兒子親自照顧吧。”
西海君後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抽了抽。
她看著自家大兒子那張寫滿了我都是為了妹妹好的正經面孔,心裡那點吐槽欲簡直壓不住。
裝,你接著裝。
他們龍族天生體魄強健,剛出殼就能掀翻礁石,滿月就能追著海鯊跑,受不得驚?她活了這麼大歲數,怎麼不知道龍族還有這個毛病?
再說了,疊雍從小到大,也沒見他對別的小龍這麼細心過。
當年疊風剛破殼的時候,疊雍拎著他尾巴倒提起來檢查性別,動作粗魯得她這個親孃都看不下去。
怎麼到了靈素這裡,連換個手都怕驚了睡眠?
西海王后收回手,慢悠悠地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道:
“既然雍兒你想親自照顧妹妹,母后應了你便是。但是你要記住,這是你姨母唯一的孩子,怎麼心疼也不為過。若是為娘發現靈素在你那兒待得不好,可別怪為娘帶走靈素了。”
疊雍溫潤如玉的面龐上劃過一絲淺淺喜意,雖稍縱即逝,但西海王后看得清清楚楚。
她這個兒子向來持重沉穩,喜怒不形於色,此刻卻因為能親自養妹妹而露出這樣的神情,西海王后在心裡嘆了口氣,心想妹妹啊,姐姐怕是對不起你呀,讓你女兒剛出生就落到了她家臭小子的嘴裡。
“母親放心。”疊雍微微頷首,聲音清潤而鄭重,“兒子定會將表妹奉為掌上明珠。”
西海君後看著自家大兒子這副模樣,到底沒再說什麼。
對這個沉穩持重的大兒子,她向來是放心的,疊雍從小就沒讓她操過什麼心,無論是修行還是待人接物,都妥帖得挑不出錯處。
西海王后擺了擺手,吩咐身邊的婢女:“去,把本宮為靈素準備的東西都送到大皇子宮裡,那套鮫綃紗的襁褓、千年寒蠶絲織的小被子、千年暖玉、鮫綃紗帳、凝靈珍珠串、珊瑚雕的搖籃、還有東海進貢的那盒珍珠......都送過去。”
婢女們應聲而去,不多時,流水般的珍品便從王后私庫湧向了疊雍的寢宮。
疊雍抱著靈素起身告退,衣襬拂過玉階,步履從容。
疊風站在一旁,看著宮人們進進出出搬東西,撓了撓頭。
他才三萬歲,放在龍族裡不過是個剛成年的少年,遠沒有未來崑崙虛大弟子那份沉穩持重,眉眼間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跳脫和直愣。
他看著自己兄長抱著小表妹不撒手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開口。
“哥,咱們龍族用得著這麼嬌氣嗎?”
疊風指了指疊雍懷裡那糰粉白色的小龍,又指了指自己,“我小時候大哥不是都直接拎著我走的嘛,有一回我掉進海溝裡,你還把我尾巴打了個結提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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