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日頭沉了西山，暮色漫進院子，兩家子圍坐在桌前吃飯，陶鍋裡的米粥熬得軟爛，配著清炒的青菜，十分簡單。
晚食過後，李嬸子拎著兩桶熱水進了西屋。“雲妹子，給兩個孩子擦擦。多洗洗，洗乾淨了病好得快些。”
“謝謝。”
雲瑤用溫熱的帕子細細擦拭他們的臉頰和手腳，洗去白日里沾染的薄塵後，兩個孩子的皮膚透著瓷白的細膩。
剛要出屋的李嬸子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倒了回來。“今日你出門之後，有個安置區那邊的管事來過。妹子啊，你別怪嬸子多嘴。這件事做得好了也是一門賺錢的營生。”
賺錢？
雲瑤停下了擦拭的動作，抬眼看李嬸子。
“就是安置區那邊的張管事，穿件半舊的青布褂子，說話也很斯文的那個。”
雲瑤聽得一臉懵，她對於安置區裡面的人並不認識。裡面除了李家人，其他人她根本就沒有印象。“有什麼事嗎？”
“他說是義診棚的胡大夫提的你，前幾日你曾去胡大夫的藥鋪賣草藥，應該是識得草藥的。我當時就還多嘴說你送藥給我家婆婆喝呢。”
李嬸子頓了頓，接著道：“這幾日風寒鬧得兇，安置區裡病倒了很多人，聽說縣衙那邊沒有那麼多藥材。那些義診的大夫說青溪縣周邊的山林裡倒是有柴胡、荊芥這些治風寒的藥材，可大家夥兒要麼不認藥，要麼不敢進山，官府急得沒法，才想著讓識藥的人幫忙採集，按斤兩收，說給的價是市價的三成往上，絕不虧人。”
李嬸子臉上帶著幾分真切的笑意：“張管事還說，要是你願意，明日一早到安置區門口找他，他給你指些安全的採挖地界，還會派兩個衙役跟著照應，免得遇上野獸。”
雲瑤握著帕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精光。
她面上卻依舊溫和，緩緩點頭：“多謝嬸子特意告知，這事兒倒是可行。我明日一早便去尋張管事問問清楚。”
李嬸子見她答應，笑得更歡了：“這就對了！你放心，那個張管事是個實誠人，官府辦事也規矩，斷不會虧了你。就是……”
見李嬸子欲言又止的模樣，雲瑤倒是好奇了幾分。“嬸子，有話首說。”
“就是，雲妹子你能不能帶嬸子一起去？”李嬸子搓著圍裙邊角，她頭微微低下，眼神里滿是忐忑，生怕自己接下來的話會讓雲瑤覺得膈應，畢竟這是雲瑤憑識藥的本事得來的營生。“你看啊，縣衙的地還沒分下來，我在家也閒著。雲妹子，我不是想佔你便宜，就是家裡兩個小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婆婆年紀也大了，能多掙點銅板，也能給他們添點米糧。我…”
“可以。”就在李嬸子還打算繼續說下去卻被雲瑤打斷了。
李嬸子猛地抬起頭，眼裡瞬間泛起水光，嘴唇動了動，卻一時沒說出話來。她原以為還要費不少口舌，甚至做好了被婉拒的準備，沒想到雲瑤竟這般乾脆利落的答應了。她攥著圍裙的手緊了緊，喉間有些發澀，半晌才擠出一句：“雲妹子，你……你真是個大好人啊！”
說完，她眼圈更紅了，匆匆謝過雲瑤，腳步輕快又帶著幾分激動地回了東屋。
雲瑤給孩子們洗了腳，輕聲的哄睡他們。待到兩個孩子睡熟，夜也靜了許多。那兩個裝水的木桶，雲瑤放到門口，打算明天起床之後再放回廚房那邊。
走到窗邊，藉著窗紙透進來的微光，再次檢查了一遍窗閂，又走到門邊確認門栓己插緊。
雲瑤回到床上躺下，想著剛剛的事。
方才李嬸子提及張管事時，她便覺得此事雖看似巧合，卻處處透著微妙。胡大夫不過是見過她賣過一次草藥，便貿然舉薦給官府。而那個所謂的管事特意上門，還許了市價三成的高價，又派衙役隨行，未免太過周到。
更別提葉清沅瞥見的牆頭人影，若真是衝著她們來，此刻夜探張府不是明智之舉。她如今帶著兩個孩子，早己不是孤身一人，凡事需得三思而後行。
眼下最要緊的是活下去，護住兩個孩子。
明天先看看情況，若只是單純的官府缺藥，那採藥這份營生便是天賜的安穩契機。
想通這些，雲瑤心中的疑慮漸漸消散，呼吸也漸漸的平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