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亮,李大河父子剛出了門。李嬸子剛把院門關上,雲瑤就從屋內出來。
“嬸子,我要出門一趟,你幫我看好兩個孩子。他們要是起來就說一聲,讓他們不要隨意外出。”今日的雲瑤挽起了乾淨利落的馬尾辮,褪去了往日包頭的頭巾,袖口褲腳都仔細挽到利落的高度,露出的手腕腳踝雖沾著薄塵,卻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爽利勁兒。
李嬸子瞅著她這模樣,不由得多問了一句:“這天冷,你怎的穿的這麼單薄?!”
雲瑤抬手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指尖掠過凍得微紅的耳廓,臉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嬸子放心,走幾步路就暖和了。”
“早去早回,別凍著了。雲清雲澤醒了我哄著,保準不讓他們踏出院子半步。”李嬸子保證道。
雲瑤出了院子轉身目送著李嬸子關上門,臉上的笑意便緩緩斂了去。
她低頭理了理衣襟,這才抬步,朝著縣衙的方向快步走去。
晨霧薄薄地籠著土路,腳下的泥塊被踩得咯吱作響,她的腳步又穩又急,眼底藏著一絲旁人瞧不見的焦灼。
晨霧還沒散乾淨,風一吹,帶著刺骨的涼。雲瑤腳步沒往縣衙去,反倒拐進了街邊的一條岔路。
她記得在當時她去典當金簪子的那個當鋪旁邊不遠處擺著個代筆的攤子。
一到地方,果然看到一張瘸腿的木桌,一方磨得發亮的硯臺,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先生正攏著袖子打盹。
雲瑤走上前,輕輕敲了敲桌面。
老先生抬眼瞅了瞅她,見是個面生的小娘子,便慢悠悠道:“寫家書?還是寫狀紙?”
“勞煩先生借紙筆一用。”雲瑤從袖筒裡摸出幾個銅板,放在桌上,聲音壓得極低,“不用先生代筆,我自己寫幾個字便好。”
老先生也不囉嗦,推過一張糙紙,遞了支狼毫筆。雲瑤蘸了蘸墨,指尖微微發顫,寫了一行不算好看的字。
她怕墨跡幹得慢,便湊到嘴邊輕輕呵氣,等字跡凝住了,小心翼翼地將紙折成小方塊,向老先生要了一個信封塞了進去。然後在信封外面寫上沈大人親啟。
謝過老先生,這才揣著那封信,轉身朝著縣衙的方向走去。
晨霧漸淡,街邊的鋪子陸續掀開了門板,零星的叫賣聲穿透微涼的風傳過來。雲瑤將揣著信封的手往袖管裡又塞了塞,腳步放得更緩,儘量讓自己看起來和尋常趕路的農婦沒兩樣。
不多時,縣衙青灰色的院牆便出現在眼前,門口的衙役正抱著胳膊來回踱步,呵出的白氣一團團散開。雲瑤遠遠停住腳步,目光飛快掃過周遭,側門那邊人影稀疏,只有一個老驛卒守著,比起正門要鬆快許多。
她定了定神,剛要抬腳往側門走,眼角餘光卻瞥見兩個穿錦袍的隨從模樣的人,正從縣衙裡出來,低聲說著什麼“沈大人辰時三刻去放糧場”。
雲瑤心頭一跳,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褲腳,將兩人的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放糧場?她只知欽差沈大人在此賑災,卻從不知曉放糧場的具體位置。這兩個隨從行色匆匆,顯然不是她能上前搭話的。
她思忖片刻,抬眼瞧見街角有個擺著熱粥攤子的老漢,正忙著給客人盛粥。雲瑤緊了緊袖中的信封,邁步走了過去,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侷促:“大爺,勞煩問一聲,您可知曉縣衙設的放糧場在何處?我家娃兒穿了大人捐的棉衣,想著領糧時能遠遠謝一聲恩情。”
那老漢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眉眼樸實,身上的粗布衣裳還打著補丁,便笑著擺手道:“姑娘是外鄉來的吧?放糧場哪用往這裡跑,就設在離你們安置區不遠的西坡空地上!縣令仁厚,知道你們拖家帶口的不容易,特意選了個近地方,省得你們來回折騰。”
旁邊一個喝著熱粥的漢子也湊了話:“可不是嘛!出了安置區往就能領糧了,再過兩天,你們就能領糧了,到時候欽差大人也會去,你家孩子說不定真能當面謝恩。”
雲瑤忙不迭地道謝,心裡己經有了主意。她打算先去放糧場等著看看再做打算。
晨霧徹底散開,陽光灑在土路的泥窪上,映出細碎的光。
雲瑤順著他人的指引來到了放糧場,空地上己經陸續聚了不少的人,大多是拖家帶口的,挎著布兜、提著木桶,卻不是來領糧的。
今日不過是縣衙派人來丈量場地、劃定排隊區域的日子,真正開倉放糧,要等後日。即便如此,安置區內很多人還是早早趕來,一是想瞧瞧劃定的位置到時候能早早過來排隊,二是盼著能遠遠見著沈大人一面,沾沾這位青天大老爺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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