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娘子。”
男人的嗓門不算大，卻清亮得剛好能壓過周遭的嘈雜，又不至於引來旁人過多側目。
雲瑤前進的腳步聞聲頓住了，循著聲音望過去，是王奇！前兩天，她還特地去了安置區想找他來著，沒想到會在這個地方遇到了。
雲瑤朝著離自己三步遠的王奇點了點頭，一個眼神往後示意，後退了兩步。
“你也是來看縣衙對賑災糧的安排嗎？”
王奇的身邊跟著一個小男孩，約莫7歲左右。和王奇倒是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看就知道是親生的。他好奇的打量著眼前陌生的女子。
“王大哥，之前你說過有事可以去安置區找你，現在可還有效？”
聽到雲瑤試探的問話，王奇點了點頭。
因為周遭的人越聚越多，雲瑤便朝後退去。
王奇幫抱著自己的兒子也跟著退了出來。
退到僻靜的巷口，風捲著塵土掠過，雲瑤攏了攏鬢邊被吹亂的碎髮，抬眼看向王奇懷裡的孩子。那小娃正攥著王奇的衣角，黑溜溜的眼睛還在好奇地打量她，見她望來，竟不怕生，還咧開嘴露出兩顆缺了角的小虎牙。
王奇拍了拍兒子的背，讓他安分些，這才轉向雲瑤，聲音壓低了幾分：“雲娘子尋我，可是有什麼難處要我搭把手？但凡我能幫上的，絕無二話。”
雲瑤聞言，目光越過王奇的肩頭，望向不遠處身著月白錦袍的人。他的周邊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好些小孩子。
她又轉頭看了看王奇懷裡的娃娃，那孩子一雙眼睛亮得像浸了晨露的黑葡萄也在看著她。
雲瑤沉吟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的懇切：“王大哥，實不相瞞，我確有一事相求。”
她頓了頓，往沈穆的方向又飛快瞥了一眼，見他正彎腰聽一個小丫頭說話，眉眼間難得褪去了幾分冷厲，這才接著道：“我這裡有一封信，想勞煩你的孩子幫忙遞過去，就是給那位沈大人。”
說罷，她便拿出了那一封封試探的信。
王奇一愣，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隨即皺起眉：“雲娘子，那可是欽差大人……”
“我曉得。”雲瑤打斷他，聲音壓得更低，“正因為是他，這封信才只能由孩子去送。旁人靠近，怕是還沒遞到跟前，就被攔下了。”
王奇低頭看了眼懷裡躍躍欲試的兒子，又望了望雲瑤眼底的懇切，終是沉沉嘆了口氣。
他接過了雲瑤手中的信，他也識得幾個字。信封上的字跡並不算多好看，只能說是工整。寫著沈大人親啟。
他揉了揉兒子的腦袋，聲音放得溫和：“小石頭，把這封信給那位穿白衣服的大人送去，路上慢些走，莫要衝撞了人。”
小石頭脆生生應了聲“曉得啦”，小手從父親的手中接過了信，就往懷裡放好。
雲瑤忙上前一步，放柔了語調：“小郎君，這糖給你。等下把信遞給那位大人，若是他問起是誰讓你來的，你便說是一個姓葉的娘子託你送的。”
小石頭在自己父親的鼓勵下，攥緊了懷裡的信，又把雲瑤塞給他的糖塊咬在嘴裡，瘦小的人一顛一顛地扎進人群裡。
他個子小，正好能從大人的腿縫裡鑽過去，偶爾被路過的人碰一下肩膀，也只是站穩了腳，奶聲奶氣地喊一句“借過”，倒沒人跟他計較。風捲著塵土撲在臉上，他也不擦，眼睛緊緊盯著不遠處那個穿月白錦袍的身影，小臉上滿是認真。
終於擠到近前，沈穆正彎腰聽一個小丫頭說家裡的存糧見底了，謝子洲站在一旁，手裡還拿著半袋沒分完的飴糖。小石頭深吸一口氣，攥著信的小手舉得高高的，脆生生喊了一聲：“沈大人！”
沈穆的隨從看到小男孩手中不知道拿著什麼一晃一晃的，當即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攔：“哪裡來的小娃娃，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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