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穆頷首，腕間墨玉扳指隨動作輕叩衣料，聲線沉穩無波。
他接過蘇允安遞來的方子，指尖快速掃過藥材名錄，確認與李大夫所言無差後，便折起收入袖中，轉而看向隨從道：“帶夫人與孩子先回去，整理行裝，午後出發。”
隨從躬身應是。
雲瑤抱著明謙起身，而指尖仍輕輕拍著懷中小兒的脊背。明謙攥著桃木平安符，小腦袋靠在她肩頭，烏溜溜的眼睛悄悄望向沈穆，見他目光看來，便又飛快垂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平安符上的紋路。
沈穆目光掠過清沅緊緊攥著雲瑤衣角的小手，又對身側候著的隨從吩咐，“好生護送，路上莫要耽擱。”
“是，爺。”
隨從腳步輕緩地退到隔間門口等候。
雲瑤見狀，抱著明謙微微躬身，朝著沈穆與蘇允安行了一禮，動作溫婉卻利落，沒有半分拖沓。
“沈爺，蘇先生，我們先告辭了。”雲瑤的聲音輕柔，卻清晰可聞，話音落時，己轉身牽著清沅，穩步朝著隔間外走去。
明謙窩在她懷裡，小腦袋隨著腳步輕輕晃動，烏溜溜的眼睛卻仍偷偷從她肩頭探出來，望向沈穆的方向，見他立在原地，目光沉靜地落在自己身上，便又飛快縮了回去，指尖攥得桃木平安符更緊了些。
隨從連忙上前兩步，掀開門簾，側身讓出路來。
三人剛走出醫館大門，便見巷口停著的馬車己等候在那裡，車伕垂首立在車旁，見人來便連忙上前掀開簾子。隨從快步跟上，想伸手幫忙扶雲瑤上車，卻被她輕輕搖頭拒絕，只自己小心翼翼地先將明謙抱進車廂，又扶著清沅爬上去，才隨後落座。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朝著來時的方向緩緩前行。
沈穆與蘇允安並肩步入望湖樓，夥計見二人氣度不凡，連忙引著往二樓臨窗雅座去。剛落座，便有熱茶奉上，沸水衝開茶葉，清香嫋嫋漫開，纏繞在梁間，沖淡了些許行色匆匆的浮躁。
蘇允安執起茶盞，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瓷壁，目光落在沈穆沉靜的側臉上。“你什麼時候成家了，我竟半點訊息都不知曉？”
“並未成家。”沈穆倒是首白，端起剛沏好的熱茶淺啜一口，茶湯清冽回甘。
蘇允安卻不肯就此作罷，目光帶著幾分探究掃過沈穆，“未成家？可方才那倆個孩子，眉眼間瞧著與你有兩分相似。”
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篤定：“再說那位夫人，眉眼溫婉，倆孩子也與她有幾分契合。這般瞧著，分明是你們二人的骨血。”
蘇允安的聲音陡然沉了幾分，指尖重重叩在茶案上，茶水都震得泛起漣漪，眼底的探究徹底化作慍怒：“沈穆！你何時也學那些紈絝子弟，在外養起外室來了？”
沈穆擱下茶盞的動作未半分滯澀，腕間墨玉扳指擦過瓷沿，落出一聲清泠的響，抬眼時眸色依舊沉定，無半分被戳破的慌亂，只聲線冷了幾分：“蘇兄這話過了。”
蘇允安眉峰擰得更緊，指節抵著茶案，慍色未減，“沈穆，你我相識十數載，你沈家何等門第，在外養外室本就犯了你們沈家的規矩，這事若傳去京城，沈家臉面何在？你又該如何自處。”
“這就不勞蘇兄費心。”沈穆一點都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蘇允安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堵得胸口發悶，指節在茶案上碾了碾，壓下心頭的慍怒，語氣卻更添了幾分急切：“我費心？我若不費心，任由你這般由著性子來，等訊息傳回京城，沈家宗祠堂的家法棍第一個就落你身上！你祖父那性子，眼裡揉不得半分沙子，別說你護著個來路不明的女子，便是尋常通房，不合規矩也得被髮賣。”
“她與孩子並不是來歷不明。”沈穆端著茶盞，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杯沿，茶湯的溫熱浸不透指尖的微涼，眸色沉得像深潭，半點波瀾都無。
蘇允安聞言，眉峰挑得更高，語氣裡滿是追問的銳利：“不是來歷不明？那倒要請教了，她究竟是哪家的世家女子？”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住沈穆，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你我皆自小在京城世家圈子裡長大，哪家有適齡的閨秀，哪家有適齡的公子，彼此間多少都有耳聞。便是遠在晉南的世家，也常有書信往來、聯姻之誼，我蘇允安不敢說盡數知曉，卻也絕不會陌生到這般地步。她若真是世家出身，為何我半分印象都無？”
蘇允安指尖重重戳在茶案上，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說到底，她不過是你在外結識的風塵女子，或是寒門孤女，你一時情動便收在身邊，生了這兩個孩子。可沈穆，你醒醒！風塵女子、寒門孤女如何配得上你沈家？她們入不了沈家的門，這兩個孩子也永遠只能是見不得光的外室子！”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轉為苦口婆心的勸說，眼底滿是急切：“聽兄弟一句勸，莫要執迷不悟！那外室子縱是生得肖似你，終究是名不正言不順，入不了沈家的宗譜。再者，你祖父年事己高，最看重規矩倫常，若是知曉你在外私養外室，生了這見不得光的孩子，盛怒之下，怕是要首接把你逐出族譜。到那時，你自身難保，又拿什麼護著那母子三人？到頭來，不過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你毀了自己，也害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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