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從小到大你都有自己的主見。”見沈穆不為所動，蘇允安也歇了心思。
他牛飲一般喝完眼前的那杯茶，清了清嗓子說道：“沈穆，那個孩子遭遇了什麼？他分明是受了極大的打擊，才把自己封閉起來，不肯開口說話。小小年紀，究竟經歷了什麼，能讓他嚇成這樣？”
沈穆搖頭。
他能猜到是大致是因為什麼。但是有些事情並不能為人道也。
蘇允安望著沈穆沉凝的側臉，先前因爭執而起的鬱氣己散了大半，只剩醫者的關切與友人的牽掛，他緩聲問道：“你執意護著她們母子，往後到底是何打算？”
沈穆端起茶杯，淺啜一口微涼的茶湯道：“目前要回京覆命。”
“覆命？”蘇允安眉峰微挑，滿是疑惑，“你何時入了仕？復的什麼命？”
沈穆指尖摩挲著腕間墨玉扳指，淡淡開口：“江州郡遭了水災，我捐了些銀錢糧草，朝廷便給了個臨時的壓糧官差事，負責押送糧草送往青溪。此番差事己了，按例需回京繳令覆命。”
這話倒讓蘇允安吃了一驚。他只知沈穆這幾年在外奔走，卻不知竟還領了朝廷的差事，想來是沈穆刻意低調，未曾對外聲張。
“原來如此，”蘇允安頷首，隨即笑道，“巧了，臨近年關，本就打算近日啟程回京，與你倒是順路。”
他話鋒一轉，目光帶著幾分試探：“不如我們同行？一路也好有個照應。”
沈穆聞言，眉頭微蹙，當即回絕：“不必了。我帶著她們母子，行程難免拖沓，恐會耽誤蘇兄歸期。”他心中自有考量，因為孩子身份，同行人多反而不便，且他與蘇允安剛起過爭執，也不願一路相對無言。
蘇允安早料到他會拒絕，卻並未退讓，反而站起身，走到窗邊望向街面，語氣帶著堅持：“我並非為了與你同行，而是為了那孩子。那孩子的閉語症，並非尋常受驚所致，是心神受了重創，鬱氣堵了心脈，需得日日診脈調方，隨境施針疏導，半點耽擱不得。長途趕路顛簸，風寒、異響皆會觸其心結，若無人在側時時照拂，怕是拖得久了，不僅難再開口，連身子骨也要被拖垮。”
他回身看向沈穆，眉眼間是醫者的執拗，語氣卻軟了幾分：“我知你顧慮她們母子身份特殊，我隨行便只做個行醫的，不近前、不多言，只在旁側守著，孩子有任何不適，我即刻診治。多我一個懂醫的，總歸是多一重保障，總好過真出了岔子，再追悔莫及。”
沈穆指尖仍摩挲著腕間墨玉扳指，沉默須臾。念及蘇允安出身醫族，醫術精湛尤擅兒科情志，葉明謙這般心神重創的癥結，偏需他這樣的人日日照拂，尋常醫者斷難企及，便壓下心中顧慮，緩緩頷首。
“可。”他聲線沉定，只添了一句叮囑，“如你所言，沿途莫多言、莫探問，只管醫病即可。”
蘇允安見他鬆口，眉眼間的執拗散去，漾開幾分釋然，當即應下：“自然，我守醫者本分，其餘諸事，一概不問。”沈穆聞言，指尖收了力道，腕間墨玉扳指抵著掌心，淡淡道：“午時在驛站外街口集合出發，我的人會在前頭探路，你隨在側後便可。”
話落便要起身，似是要回驛站安置諸事，行至雅座門口時，又頓步補了句：“沿途行止聽我安排，勿要擅自離隊。”
蘇允安笑著應下，抬手比了個“放心”的手勢：“曉得。我這邊也沒旁的人，就我與隨身護衛兩人，他身手尚可，路上若有零星麻煩，也能搭把手，不用你那邊多費心安排。”
沈穆側眸看他一眼，未再多言，只微微頷首，掀簾出了雅座。墨色衣袍掃過門檻，步履沉穩，轉瞬便消失在茶樓的迴廊間。
蘇允安望著他的背影，端起桌上微涼的茶盞抿了一口，茶水的清冽衝不散心頭的疑雲，旋即也起身喚來隨從，吩咐回去收拾行醫箱與簡單行囊，只備午時啟程。
沈穆這行徑，實在透著蹊蹺。
他認識的沈穆凡事權衡利弊，從不會做無謂之舉。他倒是想看看這其中藏著什麼！
雲瑤這邊的馬車才行走兩個兩條街道，剛拐過彎，車輪碾過碎石稍頓的功夫，幾個衣衫襤褸的漢子便從巷口的老槐樹後竄了出來，二話不說就圍了上來。
為首的瘦臉漢子猛地往馬車前一撲，假意被車轅蹭到，抱著胳膊蜷在地上嚎啕，聲音扯得尖利：“撞人啦！馬車撞人啦！老子這胳膊被車轅撞折咯！快拿三十兩湯藥錢來！少一個子兒，今兒個這車軲轆別想挪一下！”
其餘幾人立刻附和著聒噪，有拍著車輪叫罵的，有堵在巷口攔路的，個個面露兇相，眼神卻不住瞟著馬車簾內。
車內的雲瑤正攬著兩個孩子，聽見外面的動靜，眉心一緊，手不自覺的摸上了匕首，兩個孩子同樣神情緊張的抓著雲瑤。
隨行的兩個隨從立刻上前攔在馬車前，神色警惕，其中一人沉聲道：“休要胡攪蠻纏！我們何曾撞過你？再敢訛詐，便報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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