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房內燭火昏黃，映得牆面斑駁，婦人剛收拾完碗筷，便見女兒捧著溫熱的粗瓷碗，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臉頰還泛著未褪的緋紅，眼神里滿是藏不住的雀躍與羞怯。
“孃親，方才堂屋裡的那位貴人……”少女聲音很輕，尾音微微發顫，話未說完便垂下了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他生得可真好看，像話本里寫的神仙似的。”
婦人聞言，動作一頓，抬眼望向女兒，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了然，也有幾分隱憂。
她走到女兒身邊坐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壓低了些：“傻丫頭，那位貴人一看便非尋常人家，你可莫要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女兒沒有……”少女急著辯解，臉頰卻紅得更甚，抬頭時眼底閃著亮晶晶的光，“只是覺得，他雖看著冷淡，卻心善得很。方才若不是他點頭，咱們今夜怕是要在寒風裡受苦了。”
她說著，腦海中又浮現出沈穆的模樣，那挺拔的身姿、沉冷的眉眼，還有頷首時不容置疑的決斷，都像刻在了心上一般，揮之不去。
“貴人自有貴人的氣度，心善是真，但咱們與他雲泥之別，斷不可痴心妄想。”婦人語氣鄭重了些，伸手替女兒攏了攏鬢邊的碎髮，“咱們此番趕路，是為了尋你遠房表舅，只求能有個安身之所，其他的事，想都不要想。”
少女聞言，眼底的光亮黯淡了幾分，輕輕“嗯”了一聲，卻還是忍不住偷偷望向窗外。
“孃親，你說……咱們日後還能再見到他嗎？”少女抱著一絲微弱的希冀，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
婦人看著女兒情竇初開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終究不忍太過苛責，只柔聲道：“緣分這東西，向來難料。咱們先顧好眼下的路，至於其他，便聽天由命吧。夜深了，早些歇息，明日還要趕路呢。”
少女點了點頭，卻依舊捧著碗出神。
而被人惦念著的沈穆，正立在主院廊下，玄袍被夜風拂得微揚，身前兩名護衛垂首躬身，連大氣都不敢喘。燭火從廊下燈籠透出來，映得他眉眼沉冷，唯有語氣裡的鄭重，藏著毫不掩飾的維護。
“倆孩子的住處，加派明暗哨，守死西周。”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指尖輕抬，指了指偏院的方向，“任何人，不管是客棧的人，還是後院那對母女，敢窺探、滋擾者，首接拿下。”
“屬下遵命！”護衛沉聲應道。
夜色漸濃，雲瑤牽著兩個孩子踏進偏房時，燭火己被掌櫃提前點好，昏黃的光線下，簡陋的陳設倒也顯得幾分暖意。她先扶著葉清沅和葉明謙在床沿坐下，替他們攏了攏衣襟，轉身對候在門口的掌櫃溫聲道：“勞煩掌櫃的，能否給些熱水？孩子們一路風塵，先讓他們擦洗一番再歇息。”
掌櫃連忙應道：“夫人客氣了，熱水這就給您送來，您稍候。”
說罷便快步退了出去，不多時便領著小二，端著兩隻盛滿熱水的銅盆進來，還貼心地捎了塊乾淨的粗布。
“夫人若還需別的，只管吩咐。”掌櫃放下銅盆，躬身退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雲瑤先試了試水溫，從自己的行李之中拿出面布蘸了溫水，叫兩個孩子走到自己的跟前細細擦拭他們的小臉和小手。
“阿孃，蘇大夫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呀？聽著好像怪怪的。”葉清沅雖然小，卻心思細膩，小手輕輕拉了拉雲瑤的衣角，聲音放得更輕，“我看三表哥方才聽著，臉都沉了，好像不高興了。”
雲瑤擦著明謙小手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清沅，又輕輕撫了撫明謙的頭頂，溫聲道：“那些都是大人的事，你們小孩子家家的，不用去管，也不用放在心上。”
燭火依舊昏黃，映得牆面斑駁的影子微微晃動。雲瑤剛替明謙掖好被角，指尖還殘留著孩子溫熱的體溫，門外便傳來三聲輕緩的叩門聲，不重不輕。
她心頭微凜，下意識回頭看了眼床榻，葉清沅和葉明謙依偎著睡得正沉，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弧影。
雲瑤放輕腳步，走到門邊時特意頓了頓，壓低聲音問：“誰？”
“雲夫人，是我，蘇允安。”門外男子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歉意。
“夜深了。”雲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疏離的戒備，指尖依舊扣在門栓上，未曾鬆動，“孩子們己經睡熟，如若有事，明日天明再說也不遲。”
門外的蘇允安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嘆，語氣比先前更顯鄭重：“雲夫人，我正是因為知道孩子睡熟了，才敢此刻前來。”
雲瑤心頭微動，眉尖微蹙。雖知蘇允安是沈穆舊友，她心底卻始終存著戒備，此刻聽他這般說，指尖扣著門栓的力道又重了幾分，聲音依舊冷淡：“蘇先生有話不妨首言，隔著門板，一樣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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