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穆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案前，見葉明謙己放下銀筷，小手攥著雲瑤遞來的帕子擦了擦嘴角，葉清沅也靠在雲瑤肩頭，眼神帶著幾分睏倦，便知孩子們不耐久坐。
他當即抬手按住案沿，緩緩起身，身姿依舊挺拔，語氣恢復了先前的沉穩利落，卻比談論科舉時多了幾分溫和的考量：“林大人，林夫人，多謝今日盛情款待。”
言罷，他抬手虛扶了下欲起身的雲瑤，待她扶著孩子坐穩稍頓，才轉向林知縣拱手，禮數週全又語氣懇切：“只是我等歸程需趕在日暮前至下處驛站，孩子們年幼經不起顛簸熬夜，再耽擱怕是誤了行程，今日便只得叨擾至此，先行告辭了。”
雲瑤也順勢扶著葉清沅起身，牽住葉明謙的小手，讓兩個孩子挨在身側，對著林知縣夫婦淺淺躬身，聲音柔婉卻利落：“多謝大人與夫人今日費心照料。”
林知縣見狀忙起身，伸手虛攔了下：“原想留大人再飲幾盞，既是孩行程有定，便不多強求了。只是暮前路途風寒，大人與小娘子可要多留意。”
林夫人也快步上前，將早己備在一旁的油紙包遞向雲瑤，笑言：“這是些軟糯的桂花糕和米糕，帶著給孩子們路上墊肚子，不值當什麼，莫要嫌棄。”
雲瑤含笑接過，再次躬身道謝：“夫人太過周到，這份心意我們心領了，多謝。”
沈穆見諸事妥當，再次對林知縣父子拱手作別，語氣沉穩：“今日盛情，改日若有機會必當回謝，林大人留步，我們就此啟程。”
說罷，他側身讓雲瑤帶著孩子先行，目光輕掃過兩個孩子略顯疲憊的小臉，抬手替葉清沅攏了攏領口的絨邊，才緩步跟在身後。
林知縣夫婦忙跟著步伐，林文軒亦緊隨其後，一路垂首恭送，行至衙門口，見車馬己候在階下，青石地面上落著薄霜，寒風捲著枯葉掠過車轅。
沈穆先扶雲瑤踏階，又彎腰將懨懨的葉明謙抱上馬車，替他掖好車簾邊的暖氈，再回身對林知縣夫婦略一拱手：“諸位留步，後會有期。”
林知縣忙抬手回禮，高聲道：“沈大人一路保重，歸途順遂！”
“走。”
馬鞭輕揚，馬蹄踏碎薄霜，車輪軲軲碾過青石板，漸漸行遠。
林知縣立在衙門口，望著馬車消失在街口後才緩緩轉身，目光看向身旁的林夫人，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探究：“夫人，你瞧沈大人與那位小娘子，二人關係當真如表面那般親密無間？”
林夫人抬手攏了攏領口的披風，想起席間二人的互動，眼底閃過一絲沉吟，隨即淺笑道：“瞧著倒是情真意切。沈大人對小娘子的細緻，對孩子的溫和，那可不是裝得出來的。替她挪椅子、推溫茶，見孩子睏倦便即刻告辭，連攏領口這樣的小事都親力親為，這般體貼，尋常夫妻也未必及得上。”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那小娘子對沈大人的依賴也不似作偽，言行舉止間的柔婉順從，看向他時眼底的暖意，還有照顧孩子時那份自然的默契，倒像是相處了多年的模樣。”
“是嗎？”林知縣似有不信，撫著頜下短鬚，眉峰仍蹙。
一旁林文軒垂首立著，眉宇間滿是茫然，忍不住輕聲發問：“父親母親，沈大人與那小娘子相敬相護，瞧著本就是和睦的模樣，為何要細究二人關係？”
林知縣側目看向兒子，輕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官場歷練的通透：“你尚年輕，不懂此間門道。進去吧！”
林夫人見林知縣神色仍有思忖，便輕輕挽住他的胳膊，指尖攏了攏他披風的繫帶，溫聲道：“外面風大，霜氣也重，你方才送了這許久，身子怕是受了寒，不如先回房歇息片刻，喝碗薑湯暖暖身子？”
林知縣抬手拍了拍夫人的手背，目光卻望向縣衙深處的書房方向，沉吟道：“不必了，我尚有一事要辦。”他頓了頓，腳步己朝著書房的方向邁去，“我得去書房寫封信，有些事，早做安排為好。”
林夫人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卻也未多追問。
林文軒見狀，忙緊隨其後，想上前伺候研墨，卻被林知縣抬手攔住：“你自去溫書吧。”
林文軒只得垂首應道：“孩兒遵命。”看著父親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口，才與林夫人一同轉身回了內院。
書房內，林知縣親手掩上房門。走到案前，取來宣紙鋪展，研墨的動作沉穩，目光卻深邃難測。
筆尖飽蘸濃墨，落在紙上時，字跡遒勁有力，只是信箋上的收信人，唯有他自己知曉……
午時日光正好，官道旁的茶寮外，一輛青篷馬車靜靜候著，車簾半掩，蘇允安端坐車內，手中摩挲著一枚玉佩，目光時不時飄向路口，神色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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