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碾過郊野土路，滾起細碎塵土，車廂裡厚棉墊暖融融的，暖爐燃著微溫炭火，將窗外寒風隔在外面。
雲瑤靠坐廂壁，見身側葉明謙睜了眼，對面葉清沅也揉著惺忪睡眼坐首，兩個孩子皆是剛醒的模樣。
她抬眼望向車窗外，連片枯草地順著土路鋪展，岔路隱在荒草間，偶有矮樹墩立在道旁，這般郊野光景，正和當初徒步逃亡時的路景重合，心頭輕輕一沉，便溫聲開口，聲音只在車廂裡漾開：“醒啦？阿孃問你們，當初逃亡路上教的那些保命法子，還記得嗎？”
葉清沅先斂了惺忪，小身子坐首，脆聲應：“記得！”
阿澤也抬眼望她，輕輕點頭。
雲瑤指尖點了點窗外的荒草坡，問：“見著這樣的草坡，要怎麼躲？”
“彎腰貼地走，踩著草根不踩枯枝，藏在草最密的地方，頭埋低，不露衣裳和頭髮！”清沅想了一會兒。便開口答得利落，還下意識蜷了蜷小身子，模仿著當初的模樣。
葉明謙則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岔路，小手比劃著繞路的樣子，是記著遇岔路要踩淺痕繞開主路，不留下蹤跡。
雲瑤揉了揉葉明謙的頭頂，又指了指道旁的矮樹墩：“那聽見有腳步聲追來，近處沒草窠，只有這樣的樹墩，該怎麼做？”
葉清沅搶著道：“蹲在樹墩背面貼緊，手捂嘴，像小貓一樣輕輕喘氣，不弄出聲音！”
雲瑤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將特戰的辨聲技巧拆成孩童能懂的話：“還有聽動靜的法子，捂一隻耳朵，另一隻貼緊地面，能聽出追兵離得多遠、來了幾個人，腳步沉的是大人，細碎的是小孩，人多了聲音會雜，這也是當初教你們的，忘沒忘？”
清沅立刻學著捂上一隻耳朵，另一隻貼在棉墊上，葉明謙也跟著照做，耳廓貼緊暖軟的棉墊，眉眼間滿是認真。
雲瑤又指了指窗外隱在荒草裡的小道，指尖在車廂底板薄塵上輕輕劃了個小勾：“還有認路的記號，阿孃教的用石頭、樹枝劃的，還記得怎麼弄嗎？”
“勾是安全，斜槓是危險！”葉清沅湊過身，小手指跟著在塵上描小勾。
葉明謙則伸手指碰了碰雲瑤劃的痕跡，眼神里帶著篤定。
雲瑤便握著他的小手，在勾旁補了個圈：“圈是在這裡等我，圈加一點，就是我往點的方向走了，這些記號只有咱們仨懂，只在走散時用，記牢。”
兩個孩子齊齊點頭。
車輪依舊軲轆前行，窗外郊野光景緩緩後退，暖爐的溫氣裹著三人，那些刻在骨子裡的逃亡知識，在雲瑤輕緩的詢問裡，被兩個孩子一一記起，成了藏在記憶裡的鎧甲。
“阿孃，”
葉清沅的聲音軟乎乎的，攥著雲瑤衣角輕輕晃了晃，眼底帶著幾分懵懂，“我們現在跟著三表哥，有好多護衛跟著，是不是就不用再學這些啦？”
雲瑤指尖輕輕按住她的小手，又拍了拍身側葉明謙的肩，聲音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眼底映著窗外掠過的荒郊，字字落在兩個孩子心上：“眼下是安穩，有你們三表哥和護衛護著，自然不用像從前那樣提心吊膽。可正因為現在安全，才更要記牢這些。阿孃教你們的從不是隻給逃亡時用的法子，是讓你們不管何時，都有護著自己的本事。安穩日子裡記著險路的法子，才不會在意外來臨時慌了手腳，這就是居安思危。”
說著，她將兩個孩子往懷裡攏了攏，暖爐的溫氣裹著三人，“這些本事，阿孃希望你們一輩子都用不上，但必須一輩子記著。有旁人護著是福氣，自己會護著自己，才是底氣。”
葉清沅眨了眨懵懂的眸子，似懂非懂地望著雲瑤認真的眉眼，小手還攥著她的衣角沒鬆開，卻還是用力點了點小腦袋，脆生生應道：“阿孃說的，阿清記著。”
葉明謙也抬眼看向雲瑤，眼底雖有幾分茫然，卻也跟自己姐姐一樣點頭。
雲瑤瞧著兩個孩子懵懂卻認真的模樣，心頭軟意漫開，聲音放得柔緩：“乖，記著就好。”
落日的餘暉將郊野的枯草染成暖金，遠處的臨溪鎮己飄起裊裊炊煙。
沈穆的護衛早策馬先行探路，此刻正折返至車隊前，垂首稟道：“沈爺，蘇先生，前方臨溪鎮福來客棧己打點妥當，可歇腳用膳。”
前頭馬車上的蘇允安率先掀簾下車，他抬手鬆了松領口，立在客棧階前的空地上，目光落向後方雲瑤與孩子所乘的馬車，唇角噙著一抹淡笑，似是閒來無事，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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