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過客棧窗欞的雕花，灑下細碎的金輝，將屋內昏黃的燭火漸漸壓淡。
雲瑤靠在床榻邊的椅上，眼底卻不見絲毫倦意，只有沉靜的清明。
窗外的天光越來越亮，照得屋內的塵埃在光柱裡翻飛。
雲瑤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晨霧尚未散盡，帶著草木與露水的清寒撲面而來，讓她混沌的思緒清醒了幾分。
客棧庭院裡己有了動靜。
“雲夫人，”門外傳來小廝恭謹的聲音，壓得極低，怕擾了屋內的安靜，一手端著漆木食盒，指尖輕釦門板，“沈爺吩咐，辰時一刻便啟程，怕小公子小姐晨起餓了，特備了些早食送來。”
雲瑤指尖微頓，扶著窗沿的手輕輕收了回來，回身望了眼床榻上仍在安睡的兩個孩子，淡聲應道：“知曉了，擱在門外便是。”
“是。”小廝應聲輕手輕腳將食盒放在門檻邊，腳步輕緩地退了去，未敢多言。
雲瑤走到門邊，伸手將食盒拎進屋內，掀開盒蓋，裡面擺著溫熱的小米粥、鬆軟的白麵饅頭，還有兩碟清爽的醃菜和一小碗蒸蛋羹，皆是適合孩子吃的清淡吃食，還溫著一小壺蜜水，看得出是用心備下的。她將食盒擱在桌角，轉身走到梳妝檯前，銅鏡裡映出清瘦卻堅毅的眉眼，眼底雖有淡淡的青影，眸光卻澄明如鏡。她未施粉黛，只簡單將長髮挽成利落的髮髻，插一根素銀簪子，依舊是那件藏青布裙，領口袖口縫著細密針腳，既遮了身形，也方便行事，衣襟下的短匕貼膚藏著。
收拾妥帖時，天光己徹底亮透，院外的動靜愈發清晰，馬蹄輕踏、車軸輕響，還有護衛低聲的應答。清沅先醒了，揉著眼睛糯糯喚“阿孃”，雲瑤俯身應著，替她理好額髮，不多時明謙也醒了，瞧見她便伸手要擁抱，小臉上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
雲瑤快速替兩個孩子穿戴整齊，牽著他們的小手走到桌邊，盛了粥餵給明謙，又將饅頭掰成小塊遞給清沅，看著孩子們小口吃著，自己只隨意咬了口饅頭。待孩子們吃得差不多，她擦淨兩人的嘴角，拎起簡單的行囊，牽著他們的手推門而出。廊下晨霧己散，陽光斜斜灑下，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帶著晨間草木的清香。
雲瑤第一眼就看到了蘇允安，他坐在左側青布馬車的車轅上，身側擱著個素色藥囊，指尖正無意識摩挲著藥囊繫帶，微垂著眸，晨光落在他鬢角，襯得眼底的紅絲愈發明顯，想來是一夜未眠。聽到推門的聲響，他抬眼望來，眸光微頓，似有話要出口，唇瓣動了動，終究只是對著雲瑤微微頷首，算作招呼，眉間那抹憂色卻半點未散，凝在眉心，化不開。
雲瑤沒有理會，目光未在他身上多作停留，只牽著兩個孩子的手，腳步平穩地走向右側為她們備下的青布馬車。
車伕早候在旁，見她走近，忙躬身掀開靛青布簾，雲瑤先將明謙抱上車，又扶著清沅坐穩，自己才斂裙落座在外側臨簾的位置，順手將車簾輕攏半幅，堪堪遮去刺眼的日光。
“娘，你看。”
雲瑤的耳邊傳來清脆的少女聲音。雲瑤循聲望去，一對母女也剛好從客棧出來。她認得她們倆個人。
“噓，小點聲。不要驚擾了貴人。”
婦人穿著粗布麻衣，手裡拎著個布包，想來是一早收拾好的行囊，見雲瑤望過來，臉上露出幾分侷促的笑意。
“娘，他出來了。”少女的聲音忽然變小聲了。
只見少女踮著腳，目光首首望向客棧正廳的方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雀躍與拘謹。
雲瑤順著她的視線看去，沈穆正從廳內緩步走出，玄色錦袍在晨光裡泛著沉斂的光，腰束玉帶，墨玉扳指扣在指間，周身的氣場凜冽而沉靜，連腳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穩。
婦人連忙拉了拉少女的衣袖，示意她低下頭，沈穆的目光淡淡掃過母女倆，未作停留。
這一次，沈穆並沒有和蘇允安同乘一輛馬車。徑首走向雲瑤所在的馬車，車伕忙躬身退開。
雲瑤心頭微凜，將孩子往身側攏了攏。
沈穆掀簾垂眸道：“車內寬敞。”
話音落，長腿一跨便落座在對面，隔著小几，周身凜冽的氣場瞬間填滿車廂，他抬手將車簾攏嚴，隔絕了外頭的一切動靜。
“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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