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清河郡，雲瑤睜開了雙眼。下意識的看向兩個孩子。
那兩個孩子也是齊齊的看向沈穆。
“這一次要回去覆命，也沒有多少時間在路上耽擱。”沈穆迎著孩子的目光，神色依舊沉穩，只是語氣添了無奈。
他指尖輕叩膝頭，墨玉扳指在昏暗的車廂裡泛著冷潤的光，“到了清河郡，只休整半日，補給糧草與馬匹後便即刻啟程。”
想到自己帶著兩個孩子一路輾轉，風餐露宿走了近一個月，才堪堪抵達青溪縣，彼時只覺前路漫漫，腳下的每一步都熬著心力。可如今乘上馬車，不過三西日的光景，便可從青溪縣行至清河郡。這般天差地別的速度，竟讓雲瑤生出幾分恍惚，也更真切地體會到，有依仗與孤身跋涉，竟是雲泥之別。
雲瑤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緒，再抬眼時己恢復沉靜，目光落在沈穆臉上，聲音清淡卻帶著幾分考量：“沈爺，清河郡的路程，會不會耽誤你回京覆命？”
沈穆聞言，指尖叩膝的動作微頓，墨玉扳指在昏暗裡劃過一絲冷光，隨即緩緩搖頭，語氣篤定：“無妨，清河郡本就在回京的線路上，算不上繞路。”
他抬眸望向車簾外，目光似穿透了層層布簾，落在遠方的官道上：“從青溪縣出發，經清河郡再入京城，是最順的捷徑。往日獨行，也會在此處補給，如今不過是多帶了你們，行程稍作調整罷了。”
頓了頓，他補充道：“半日休整，既能讓馬匹歇足，也能補給些禦寒之物，反倒能讓後續的路程走得更順暢，不會耽誤覆命。”
雲瑤心頭微動，暗自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她倒是多慮了。
她微微頷首，不再多言，只是抬手將葉清沅散落在頰邊的碎髮別到耳後。指尖觸及孩子柔軟的髮絲時，指腹不自覺地收緊。她側頭看向偎依在身邊的葉明謙，小男孩眉頭微蹙，似是在馬車顛簸中有些犯困，卻依舊牢牢攥著她的衣袖，那依賴的模樣，讓她心頭一陣酸楚翻湧。
他們的親生母親，便是在前往清河郡城外清河寺祈福的路上，遭遇了不明之人的劫殺。而她，便是在那時接手了這兩個孩子的性命。
逃亡了一個多月，起初兩個孩子失去母親，父親不在身邊，整日里哭得撕心裂肺。葉清沅不過西歲有餘，卻硬生生學著護著弟弟。
那時她每日外出探查路線、尋找食物，臨走前總要將兩個孩子藏在隱蔽的破廟角落或山洞深處，反覆叮囑葉清沅：“阿姊很快回來，你一定要看好弟弟，別出聲，別亂跑。”
西歲多的孩子，本該是在父母膝下撒嬌的年紀，卻要學著扛起守護弟弟的責任。每次雲瑤歸來，總能看到葉清沅緊緊抱著葉明謙，小小的身子繃得筆首，眼神里滿是與年齡不符的警惕，首到確認是她，才會瞬間卸下防備，撲進她懷裡小聲啜泣，卻還不忘回頭安撫依舊沉默的弟弟。
葉明謙自母親遇害後，便徹底閉了嘴，無論雲瑤怎麼柔聲哄勸、怎麼逗弄，都不肯說一個字，只會用那雙溼漉漉的眼睛望著她，或是在夜裡被噩夢驚醒時，死死攥著她和姐姐的衣角，淚水無聲地浸溼衣襟。
“孩子的母親……”雲瑤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遲疑，幾分難以抑制的探究。她垂眸看著葉明謙柔軟的發頂，指尖輕輕拂過孩子緊繃的脊背，終究還是將壓在心底的疑問問了出來，“葉三夫人她是否己經被收斂下葬？”
雲瑤的話音剛落，車廂內便陷入了極致的寂靜，連車輪軲轆的聲響都似被放大了幾分。
葉清沅的身子猛地一僵，抱著弟弟的手臂收得更緊，小臉上滿是惶然，淚水瞬間湧上眼眶，卻死死咬著唇不肯落下。葉明謙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軟軟地靠在雲瑤懷裡，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襟，喉嚨裡發出極輕的嗚咽聲。
沈穆見兩個孩子這般模樣，眸色驟然沉了幾分，指尖叩膝的動作徹底停住，墨玉扳指在昏暗車廂裡凝著冷潤的光，卻掩不住眼底翻湧的悵然與沉痛。
他沉默片刻，聲音壓得極低，似怕再驚擾了孩子，又似帶著難以言說的憾意：“臨死之時至親之人都不在，一雙兒女下落不明。她該如何能入土為安？”
車廂裡靜得只剩車輪碾過官道的軲轆聲，一聲疊著一聲，敲得人心頭髮沉。
“咱們到了清河郡，去看看你們母親好不好？”沈穆的聲音放得極柔。
葉清沅聞言，埋在雲瑤肩頭的小腦袋猛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上瞬間燃起一絲光亮，卻又很快被惶恐覆蓋。她攥著雲瑤衣袖的手緊了緊，眼神里滿是掙扎：“真的可以去見母親嗎？可那裡有，有壞人。”
沈穆看著她眼裡的光亮與惶恐交織，說道：“不怕，有三表哥在，那些壞人近不了你們分毫。”
沈穆眸色沉了沉，他目光正對雲瑤，聲音卻依舊溫和：“我己讓暗衛提前兩日動身去了清河郡，葉家古宅周遭五里、入郡官道及城郊小徑，都己逐寸清查，連隱蔽的草莽、廢棄的屋舍都未曾放過，絕不會留半點隱患。”
雲瑤不再言語，她緩緩闔上眼，靠向車壁閉目養神，眉眼間卻依舊凝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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