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郡現在可能還有我的通緝令。”
雲瑤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砸進沉寂的車廂，瞬間打破了那份脆弱的平靜。
車廂外的風似乎更緊了些，卷著枯葉拍打在車壁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與車輪碾過官道的軲轆聲交織在一起，竟生出幾分疹人的意味。
沈穆指尖摩挲墨玉扳指的動作驟然停住，眸色猛地一沉，先前的沉穩中添了幾分錯愕與恍然，顯然是才意識到這件被他忽略的關鍵事。
他望著雲瑤，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寒意：“我竟忘了此事。”
當時雲瑤的通緝像可是在清河郡大街小巷都有。
城門口的告示欄、茶館的木柱、酒肆的牆面，甚至鄉野間的土地廟，隨處可見那張畫得模糊卻標註清晰的通緝令。
雖然，大姑母回到清河郡之後果斷處理了此事，當即下令府衙撤銷通緝、銷燬所有畫像與存檔，甚至問責了當時草率張貼告示的官吏。
那份模糊的印象，未必能徹底抹去。
“如果說，當時我看到的那個人沒錯的話。我與孩子真的不能出現在清河郡的地界！”
雲瑤垂眸看著懷裡的葉明謙，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語氣中的沉重，小手攥得更緊了，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衣襟。
葉清沅也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裡滿是惶恐與不解：“阿姊，我們……我們不去見母親了嗎？”
雲瑤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怎麼不想讓孩子們見到母親。
只是現在，敵暗我明。那些殺害葉三夫人的兇手依舊潛藏在暗處，說不定從未放棄過追查孩子們的蹤跡，而清河郡的大街小巷，或許還殘留著對她的模糊印象，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她看著沈穆沉凝的側臉，心頭忍不住泛起一絲疑慮：也不知道沈穆有沒有那個能力護住孩子。
她帶著孩子們逃亡一個多月，見識過太多人心險惡，也深知那些兇手的狠辣，他們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殺葉三夫人，自然也能在清河郡佈下天羅地網，等著她自投羅網。沈穆的暗衛再多，部署再密，也未必能防住每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未必能擋住每一次突如其來的襲擊。
沈穆的眸色愈發沉鬱，指尖的墨玉扳指被攥得泛出冷硬的光。
他要思慮的問題就更多了。
起先押運賑災糧過境清河郡時，他尚能以“災情緊急、糧草為重”為由，匆匆掠過郡城，未曾登門探望葉三夫人他的姑母。
葉家對外早己統一口徑，稱葉三夫人當日遇襲重傷昏迷，需閉門靜養，不接待外客，這也為他的缺席提供了合情合理的掩護。
可如今回程，賑災任務己然圓滿收官，他身為沈家嫡幼子，與葉家素有通家之好，姑母“重傷在床”的訊息早己傳遍郡城內外，若再避而不見，不僅會引來“薄情寡義”“忘恩負義”的非議，更會讓人生出無端揣測。
畢竟，前番匆忙尚可歸咎於公務在身，此番輕車簡從、毫無牽絆，卻依舊對病重的姑母避之不及，這份反常足以讓暗處的兇手嗅到破綻，甚至可能提前暴露葉三夫人己然遇害的真相。
而沈穆最怕的，便是這真相或是任何風吹草動，傳到邊關姑父葉景行的耳中。那會造成難以想象的後果！以他剛烈的性情，必然會不顧一切地趕回清河郡追查真相、為妻報仇。可邊關防線離不開他，他一旦擅離職守，或是因悲痛而方寸大亂，敵人必然會趁虛而入，屆時邊境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失所，便是家國層面的浩劫。
到時候，首先問責的就是葉家，還有他們沈家！
更可怕的是，那些殺害姑母的兇手，說不定早己算準了這一點。
他們或許正盼著訊息洩露，盼著葉景行心神俱亂、前線失守，好趁機達成某種不可告人的陰謀。
或許是與敵人勾結，或許是想借戰亂顛覆朝局，無論哪種，後果都不堪設想。
沈穆指尖抵著膝頭，墨玉扳指的涼意透過衣料滲進皮肉，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只剩沉凝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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