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蘇允安再次叩響了雲瑤所在的房門。
“進來。”雲瑤的聲音清冽。
蘇允安推門而入，屋內未點濃燭，只一盞細瓷油燈燃著。
昏黃的光映著雲瑤素淨的眉眼，她早己卸下了那層豔妝，鬢邊金釵換了素銀簪，緋色錦袍也換成了月白襦裙，眉眼間的清冽如寒泉初湧，哪裡還有半分席間嬌憨的模樣。
兩人倒是沒有過多言語，雲瑤接過蘇允安手中提盒，拿出裡面的藥碗，走到榻邊輕輕喚葉明謙。
孩童睡得淺，聞聲揉著眼睛坐起，小眉頭下意識皺起，卻還是乖乖湊過身。雲瑤舀起藥汁，吹了吹溫涼，一勺勺喂進他嘴裡，葉明謙抿著唇，苦得小臉皺成一團，卻愣是沒吭一聲。
蘇允安立在一旁靜靜看著，待一碗藥喝完，才遞過一顆蜜餞，淡聲道：“含著，解解苦。”
葉明謙接過蜜餞塞進嘴裡，甜意漫開，小眉頭才舒展開，又倒頭蜷進被窩。雲瑤將空碗放回提盒，抬眸對蘇允安頷首：“多謝。”
蘇允安指尖搭在葉明謙腕間，替他把脈。
他收回手，指尖輕叩榻沿，只淡淡道：“明日動身前行，我會提前熬好藥送來，讓小公子趁熱喝了再上路。”
雲瑤抬眸看他，眸光清冷靜默，指尖還停在被角處，只微微頷首，聲音依舊疏淡：“有勞蘇先生費心。”
無半句多餘寒暄，蘇允安又掃了一眼榻上睡得安穩的孩子，確認呼吸勻淨，便轉身抬腳向外走。
他轉身抬腳向外走，玄色衣袍掃過門檻，帶起一縷淡淡的藥香。
“好自為之！”
西個字清冽如冰，落在靜謐的屋內，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帶著幾分沉甸甸的意味。話音未落，木門己輕輕合上，將那身影與夜色一同隔絕在外，只留下餘音在油燈的光暈裡輕輕迴盪。
雲瑤指尖一頓，還停在被角的動作凝了瞬。她抬眸望向房門，清冽的眉眼間掠過一絲微瀾，隨即又歸於平靜。
窗外的夜風更涼了，吹得窗欞輕輕作響。屋內的藥香漸漸散去，只剩油燈昏黃的光，映著雲瑤素淨的側臉。
藉著油燈昏黃的光，雲瑤緩緩的抽出匕首。刀刃映著微光，鋒利得能裁開夜色，她將匕首湊近鼻尖，隱約能嗅到一絲淡淡的防鏽香，混雜著自己指尖的溫度。
離清河郡越近，她便越清楚，前路不會有安穩可言，那些潛藏的殺機、未散的陰霾，都可能在某個瞬間席捲而來。
雲瑤緩緩將匕首插回鞘中，貼身放好。她俯身再次替孩子們掖好被角，指尖觸到他們溫熱的呼吸，眼底的鋒利漸漸化為平和。
“姐姐答應了你們母親會護著你們的。”她輕聲呢喃，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天剛破曉，寅時的霜氣還凝在車簷，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響劃破晨寂。
雲瑤己重新換上緋色錦袍，略施薄妝掩去眼底倦意，牽著兩個孩子登上馬車時，正撞見沈穆立在車旁，指尖捏著一封剛拆封的密信，墨色的眉峰擰成一道深痕。
往日里他周身的清冷是疏淡的，此刻卻裹著幾分沉凝的戾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信紙邊緣。
“啟程。”沈穆將密信攥緊在掌心，聲音比晨霜更涼，往日平穩的語調裡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他翻身上馬，玄色衣袍在晨風中掃過馬腹。“所有人加速前行，沿途不得停留，護好馬車！”
護衛們轟然應諾，馬鞭揚起的脆響劃破晨霧，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陡然變得急促，原本從容的車隊如離弦之箭，朝著清河郡的方向疾馳而去。
沈穆與蘇允安並駕齊驅，護在馬車兩側，兩人皆是一身勁裝，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沿途的樹林與荒坡，周身的氣場緊繃如弦。
雲瑤牽著兩個孩子剛坐穩馬車，便被驟然加快的車速帶得微微一晃。她迅速將葉清沅和葉明謙攬入懷中，讓他們靠在自己肩頭，指尖下意識撫上貼身的匕首鞘，清冽的眸光透過車簾縫隙向外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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