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
他輕喚一聲,指尖依舊輕貼在葉明謙腕間,卻放緩了力道,神色間帶著幾分瞭然的溫和,無半分被驚擾的慍怒,“在下只是瞧小公子面色青白,替他把個脈。”
雲瑤卸下防備,沉聲道:“有勞蘇先生。”
蘇允安不再言語,凝神診脈,指尖輕捻,片刻後移開手,又看向葉清沅。
小姑娘攥著沈穆的外袍,怯生生地看著他,他便放柔了聲音:“小丫頭,莫怕!就輕輕搭一下手。”
葉清沅看了看沈穆,又看了看雲瑤,見二人未反對,才慢慢伸出小手,纖細的腕間肌膚青白,蘇允安指尖輕搭,神色漸漸沉凝,眉峰微蹙,顯然是診出了孩子身子的不妥。
雲瑤見此,目光緊緊鎖著蘇允安的神色,連呼吸都放輕了,眼底滿是對孩子身子的憂心,生怕從他口中聽到不好的話。
診畢,蘇允安輕輕將葉清沅的小手放回,替她理了理攥皺的袖口,才轉過身看向沈穆,神色凝重又懇切,語氣是兄弟間的首言相勸:“穆兄,孩子年幼,實在不宜如此奔波。”
雲瑤坐在一旁,指尖輕輕摩挲著葉明謙冰涼的手背,聞言輕輕頷首,眼底滿是認同,蘇允安的話,正說進了她心底。
沈穆聞言,眉峰蹙得更緊,垂眸瞥了眼身側揪著他外袍、小身子微微瑟縮的葉清沅,又掃過雲瑤身旁蔫蔫靠著的葉明謙,兩個孩子小臉俱是青白,全無半分孩童的鮮活氣。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終是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幾分無奈與妥協:“罷了。”
指尖不自覺地落在葉清沅的發頂,輕輕摩挲了兩下,那力道輕得怕驚擾了孩子,“也怪我只顧著趕路,疏忽了他們的身子。”
抬眼時,眸底的焦灼己淡去幾分。
茶寮裡面依舊人聲嘈雜,灶火的濃煙混著粗茶的澀味、麵餅的麥香在空氣中瀰漫。而周遭打量的目光自他們進來這茶寮之後就從未停止過。
歇息了片刻,沈穆抬手召來門外的護衛,低聲囑咐數句。
護衛躬身領命後快步離去,他才回身,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伸手輕輕扶了扶葉清沅歪著的小腦袋,又對雲瑤道:“先讓孩子緩一緩,一會兒慢些走,不催時辰。”
雲瑤聞言,抬眸看向沈穆,眼底的憂心稍緩,輕輕頷首應下:“好。”
一行人便又安靜歇息,茶寮的喧鬧依舊,只是這方角落透著幾分靜謐,雲瑤輕輕撫著葉明謙的背,沈穆將葉清沅攬在身側,讓她靠著自己歇著,蘇允安則閉目養神。
沒片刻,鄰桌兩個行商的閒談聲便飄了過來,聲音壓得不算低,剛好落進幾人耳中,話題正繞著清河郡展開。
“聽說沒?清河郡最近風聲鶴唳的,葉府那位三夫人,前陣子遇襲身受重傷,到現在還昏迷不醒呢!”
“啊!?我聽說人是沒了?”
“你聽誰說的?純屬造謠!”先前開口的行商連忙擺手,聲音壓得更低,幾乎要貼到同伴耳邊,“聽說是去清河寺祈福時遭的埋伏,隨行護衛死了七八個,三夫人當場昏死過去,至今還在府裡吊著一口氣呢!聽說葉氏當家主母動用了所有關係請名醫,連太醫院的供奉都悄悄派人來了,能不能救活還兩說!”
“我的天!清河寺那種清淨地都能出事?”另一人倒吸一口涼氣,眼神里滿是震驚,“那兇手抓到了嗎?敢動清河葉氏的人,膽子也太大了!”
“哪那麼容易抓到!”行商撇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現場只撿到塊外族細作的狼牙令牌,郡府說是異族乾的,可誰不知道,葉將軍如今聖眷正濃,在邊關手握重兵,皇上對他倚重得很,早就在朝中得罪了不少眼紅的權貴!這擺明了是有人借異族的名頭栽贓,想斷了葉將軍的後路啊!”
“這話倒是戳中要害!”同伴忙點頭,聲音壓得更沉,“葉將軍鎮守邊關數年,屢立奇功,皇上前陣子還賞了御賜的玉佩,連太子都親自寫信慰勞,這般恩寵,誰看了不眼紅?更何況他還是清河葉氏的嫡出一脈,家族根基深厚,朝中那些權貴說不定早就想除了這根眼中釘了!”
“唉,現在邊關形勢嚴峻。你說葉將軍如果知道自己的妻子還吊著一口氣,會不會分心?”行商重重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憂慮,“聽說異族最近攻勢越來越猛,好幾處關隘都快守不住了,全靠葉將軍坐鎮指揮才勉強穩住局勢。可他妻子這邊生死未卜,家裡還有兩個年幼的孩子,換成誰能不分心?”
“誰說不是呢!”同伴也跟著嘆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瓷碗沿,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期盼與現實的考量,“咱們做行商的,圖的就是一條安穩路。葉夫人要是能平安醒過來,葉將軍沒了後顧之憂,才能一門心思守著邊關。邊關穩了,商路才通,咱們拉著貨物走南闖北,也不用提心吊膽怕遇上異族劫掠,更不用應付沿途亂七八糟的盤查。”
“可不是這個理!”先前的行商連連點頭。端起粗瓷茶碗抿了口茶,壓下心頭的焦躁,語氣裡滿是實打實的期盼,“往年走這條商路,一路順風順水,哨所的兵卒見了商隊還會提點幾句哪裡路險、哪裡太平。如今這局勢,別說賺錢了,能平平安安把貨送到就不錯了。我打心底盼著葉夫人能熬過這關,吉人天相醒過來,葉將軍心定了,邊關才能真正穩住,咱們這些跑商的,才能有口安穩飯吃,不用再提心吊膽地躲著兵禍、防著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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