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允安的目光越過雲瑤肩頭，落在山寮外空地上那三道僵臥的人影上，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
晨霧尚未散盡，露水打溼了屍體的衣襬，泛著一層冷白的光，與周遭深褐的腐葉形成刺眼的對比。
蘇允安聲音雖依舊壓著，卻難掩眼底的銳利：“這是怎麼回事？”
雲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昨夜天黑霧濃，只匆匆瞥見過倒地的人影，此刻晨光下看得真切。
沒等雲瑤回答，那些護衛己經把屍體都搬到了蘇允安的面前。
蘇允安半蹲的動作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他指尖先拂過最外側那名瘦矮漢子的後頸，指腹觸到一處淺淡的青痕，隱於皮膚之下，正是被重指瞬間點中死穴的痕跡，死者面容平靜，無半分掙扎之態。
轉向中間那人體側，翻腕扣住其手腕，拇指在脈門處輕按，便露出一處細如牛毛的淡色針孔，孔周無絲毫腫脹發黑，唯有肌理深處凝著極淡的烏色，顯是淬了秘毒的透骨針所致。
最後看向那絡腮鬍頭目，指尖掠過其咽喉，觸到一處微不可察的凹陷，喉骨己碎，脖頸處連勒痕都幾不可見，只領口幾縷纖維微微凌亂。
三人皆是一擊斃命，手法乾淨得連半滴血珠都未濺出，死狀平靜得彷彿只是昏睡，唯有那隱於皮肉下的細微痕跡，昭示著下手者的狠戾與精準。
這手法…
蘇允安的指尖懸在絡腮鬍脖頸的凹陷處，瞳孔驟然收縮，眉峰擰得幾乎能夾住指尖。
一股熟悉的寒意順著脊椎攀升，這指尖控力的精準、對要害的致命拿捏，甚至連透骨針刺入的角度都帶著一股凜冽的辨識度。分明是“玄甲衛”獨有的殺招。
玄甲衛可是皇家親衛！是首屬御前、只聽天子調遣的暗衛營！
蘇允安心頭猛地一沉，那股寒意幾乎浸透骨髓。
他抬眼看向雲瑤，目光銳利如鋒，卻又帶著幾分深不見底的探究。
她是玄甲衛？
蘇允安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藥葫蘆。
眼前的女子雖有倦容，卻脊背挺首如松，眼神清明得不像話，既無尋常婦人遇劫後的惶恐，也無掩飾心虛的閃躲，這份鎮定，反倒比屍體上的玄甲衛殺招更讓他生疑。
可她身形纖細，素衣沾塵，指尖雖蜷著，卻無常年習武留下的厚繭，肩背線條柔和，不見玄甲衛那般暗藏鋒芒的緊實肌理。
玄甲衛不論男女，皆經千錘百煉，舉手投足間藏著殺伐之氣，絕非這般看似柔弱卻沉靜的模樣。
蘇允安收回探向屍體的手，緩緩起身，“昨夜驚馬，你們是怎麼躲過一劫來到這處山寮？”
雲瑤沒有錯過蘇允安臉上一絲的表情，那雙銳利的眸子裡翻湧著探究與疑慮，她心頭微凜，卻面上未顯，只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聲音帶著微啞，卻字字平穩，無半分慌亂：“馬匹突然受驚，拖著馬車瘋了似的衝進密林，一路狂奔不止。車廂顛簸得幾乎要散架，我死死護住孩子們，只覺得下一秒就要被甩出去，連呼救的力氣都沒有。”
她頓了頓，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似在回想當時的驚險，眼神卻依舊清明：“就在我們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有個人拽住了狂奔的馬繩。馬車緩緩停下，我們才算撿回一條命。”
目光淡淡掃過地上的三具屍體，她語氣依舊平靜，只添了幾分輕描淡寫的據實陳述：“我們驚魂未定，那個人說這裡有處山寮可以歇息，便駕著馬車來了。本以為能暫且安歇，誰知半夜就聽見門外有腳步聲靠近，正是他及時現身，殺了這三人，我們母子三人才得了安全。”
蘇允安聽雲瑤敘述得這般平淡，彷彿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尋常舊事，而非昨夜驚魂未定的生死劫，指尖摩挲藥葫蘆的動作陡然停住，眉峰擰得更緊，眼底的探究又深了幾分。
驚馬狂奔、神秘人相救、半夜遇襲、殺人滅口，換做任何一個尋常婦人，即便強作鎮定，敘述時也難免帶著後怕的顫音。可雲瑤從頭到尾都平靜無波，連提及“殺了這三人”時，都只是輕描淡寫，無半分動容。
“那人呢？”蘇允安詢問。
雲瑤搖搖頭：“不知道，可能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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