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蘇允安才緩緩轉過身，眼底的探究與紛亂己斂去大半，只剩慣常的銳利與沉穩，落在雲瑤身上。
雲瑤抬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平穩，卻添了幾分輕淺的懇切，無半分多餘的試探：“蘇先生，可否隨我入寮中看看阿澤？”
“可是小公子身子有恙？”他沉聲問，語氣裡聽不出喜怒，卻也無半分推諉。
“他昨夜開口說話了！先前受了驚一首緘口不言，昨夜忽然出聲，我怕他是身子撐不住才這般，想勞煩蘇先生仔細診視一番，瞧瞧是否有異樣。”
蘇允安聞言，眉峰微蹙，孩童受驚失語後驟然開口，最易是心神牽動過甚，也怕臟腑因驚悸鬱結生了異樣，雲瑤的顧慮倒是合情合理。
“理應瞧瞧，走吧。”
說罷兩人便一前一後朝山寮內走去。
山寮內簡陋卻整潔，乾草鋪就的地上，孩童蜷著身子睡得淺，小眉頭還微蹙著，唇角抿成一道細縫，想來昨夜雖開了口，心神仍未安穩。
她退到一側，抬手示意蘇允安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先生請，阿澤淺眠，勞煩輕些。”
蘇允安頷首，緩步走近蹲下，指尖先拂開孩童額前的碎髮，探了探體溫，又輕輕捏起孩子的手腕，將指腹搭在纖細的脈搏上，凝神診脈。
晨光透過寮窗的縫隙落在他面上，斂去了平日的銳利，只剩醫者的專注。
屋內靜悄悄的，只聽得見窗外林間的風聲，雲瑤立在一旁，目光凝在孩子臉上，指尖無意識地蜷著，難掩一絲緊張。
蘇允安的指腹貼著葉明謙纖細的脈搏，凝神靜聽片刻，眉頭微蹙的弧度漸漸舒展。他緩緩鬆開孩子的手腕，又抬手輕輕撥開葉明謙微蹙的眉峰，指尖觸到孩童溫熱的皮膚，動作輕得幾乎不沾分毫。
“脈象平穩，體溫也無異常。”他收回手，轉身看向雲瑤，聲音壓得與窗外風聲相融，“小公子受驚後，心神鬱結才會緘口不言。昨夜開口，倒是鬱結稍散的徵兆，並非身子撐不住。”
雲瑤眼底的緊張褪去大半，卻仍有幾分不確定地追問：“當真無大礙？他睡得仍不安穩，我怕……”
“只是餘悸未消罷了。”蘇允安打斷她的話，語氣沉穩：“驚悸入心，哪能一朝散盡？往後幾日多些安撫，莫再讓他受驚嚇，心神自會慢慢平復。”
他頓了頓，補充道，“若實在放心不下，我這裡有安神的草藥，待會兒讓護衛尋些來，煮水給孩子喝，能助他睡得安穩些。”
雲瑤聞言，眼底終於漾開一絲真切的暖意，躬身道謝：“多謝蘇先生，有您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她的聲音依舊輕柔，卻少了幾分刻意的平穩，多了幾分卸下重擔後的鬆弛。
蘇允安頷首，目光掃過熟睡的阿澤，又落在雲瑤臉上。
“雲夫人也歇一下吧！這裡有人守。”
蘇允安的聲音輕緩，褪去了幾分探究與銳利，添了些許醫者的體恤。
瞧著雲瑤眼下淡淡的青影，便知她昨夜因孩子受驚，定是一夜未敢閤眼，這般緊繃著心神，便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何況還要一路隨行趕路。
雲瑤聞言，眸光微柔，輕輕頷首應下：“多謝先生。”
她尋了草鋪旁一處平整的角落坐下，目光始終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身子微微放鬆，倦意漫上眉眼，卻也只是淺闔著眼，不敢深睡，只借著這片刻功夫稍作歇息。
晨光漸盛，透過寮窗灑在地上，映出細碎的光斑，不過半炷香的光景，外頭傳來護衛們輕緩的腳步聲，想來己歸置妥當。
蘇允安立在寮門口，聽著外頭的動靜，待腳步聲落定，才輕步回身，低聲道：“護衛都到齊了，雲夫人收拾一下吧，該啟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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