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與他們這群罪眷毫無干係,旁人避之尚且不及,對方卻在離去許久後,仍暗中派人送來衣食,悄悄打點官差,連半分名分都不肯留。
一腔酸澀與滾燙猛地湧上喉間,他緊緊攥著棉衣,眼眶微微發熱。
覆巢之下,人人自保,這般不圖名、不圖利的暗中照拂,在絕境之中尤顯珍貴。
他將孫子輕輕攬到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鄭重:“孩子,你要記住,這是沈家的恩情。若我們此番能活下來,將來有機會,定要報答。”
話雖如此,這流放之路漫漫無期,生死難料,能不能撐到明日都未可知。
所謂來日報答,不過是絕境裡一點微弱的念想。
風雪再度漫起,將那支步履蹣跚的流放隊伍,漸漸掩入茫茫白野。
而另一頭,駛遠的馬車早己行出數里,將驛站與舊事一同拋在了身後。
車廂內暖意安穩,隔絕了窗外的寒風。
雲瑤放下車簾,先伸手替身邊兩個孩子攏了攏身上的小襖,又輕輕拍了拍他們的背,讓兩人靠得更舒服些。
清沅年紀尚小,方才在院中所見,早己落在眼底,此刻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小聲疑惑:“阿孃,那些人怎麼不穿厚一點的衣服呀?這天好冷,會凍壞的。”
雲瑤心頭微酸,輕輕將葉清沅攬近一些,聲音放得輕軟:“他們是遇到了難處,沒有厚實的衣裳可穿,只能受著風雪。”
“他們遇到什麼難處了?我們能不能幫幫他們?”清沅仰著小臉,眼裡是孩童獨有的純粹與不忍。
葉明謙雖沒開口,也悄悄抬眼望著雲瑤,顯然也是同樣的心思。
唉,該怎麼跟孩子解釋呢。
被流放的犯人,定然是犯了國法,才會落得這般境地,連自身安危都顧不上,又何來暖和衣物、安穩度日可言。
可這般殘酷冰冷的話,她如何忍心對孩子說得太明白。
雲瑤輕輕嘆了口氣,將兩個孩子都往懷中攬了攬,聲音放得輕而柔,只揀他們能懂的話說:
“他們是做錯了事,才要受這樣的苦。這世間有世間的規矩,破了規矩,便要受罰。”
“那我們可以幫他們嗎?”清沅依舊小聲地問,眼底滿是不忍。
雲瑤垂眸,語氣溫和卻帶著堅定,細細教他們分辨是非:“傻丫頭,有些苦,是他們該受的。我們可以心生憐憫,卻不能胡亂相助。守規矩,明對錯,心存善念,也要知分寸。憐憫是本心,相助需有度,不可因一時心軟,壞了世間法度,也誤了自身安穩。”
清沅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小臉上依舊帶著幾分不忍,卻還是輕輕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一旁的葉明謙早己將這番話聽進心裡,小小年紀,眸中多了幾分沉靜懂事。
雲瑤輕輕拍著兩個孩子的背,哄著他們稍作歇息。
車廂輕搖,暖意融融,將窗外的凜冽風雪,盡數隔在了這方小小的天地之外。
她抬眸,不經意間望向對面安坐的沈穆。
男子依舊閉目養神,神色淡冷,彷彿從未留意過這邊的對話。
可無人知曉,方才那一番清醒溫軟的教誨,早己一字一句,落進了他的耳中,也在他心底,輕輕漾開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去而緩緩路前著向,雪殘過碾,滾滾車








